“喂？”

“我哥在队的这三年，我总是想他...”

韩朝雪被医师抱上病床，却还不忘握住凌嘉平的手。

“哥哥对我好...我知。”

“哥哥...我害怕...”

“愿予...你说，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这里也是。”

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到他。

这条路不长不短，他走了半个多小时。虽说浑都透了，但好在没有遇到危险。

“我好难受...”

“我...我最近，有奇怪。”

“嗯...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就算电话被接通了，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凌嘉平见她不说话，于是主动找话题：“雪儿是睡不着吗？”

“还能怎么办，上放暑假了，你好好关心下他，修复下和他的关系喽。”

愧疚之情几乎要将韩朝雪淹没，她咬牙关，以极快的速度脱掉一次手，拿着手机离开宿舍。

他转看向屋外，暴雨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的砸在屋上。但韩朝雪正发着烧，肯定不能等。

“哥哥...”她问他。“有没有打扰到你？”

于是，十一岁的凌嘉平，了个大胆的决定。

“雪儿。”凌嘉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雨与汗将二人的肌肤粘在一起，在这场滂沱的大雨里，她只听得见雨砸坑里的响声，以及凌嘉平沉重的呼。他努力的回应她，安她，和她说：“雪儿别怕，哥哥在。”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雪儿乖，在哥哥背上睡一觉，很快就到了。”

“没有...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们从小就是这样相的。

“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哥给你。”

明明他不是她的亲哥哥，明明他没有义务对她好。

“那，那怎么办。”

她由着他为自己上雨衣。

他蹲在地上，将后背留给她。

“哥哥...”

“这样啊。”

“啧，这才正常嘛。”

“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韩朝雪想了想，如实回答：“不算好。”

“我以为我会很开心，很激动，会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他说。”

“这三年里。你爸爸去世了，你也有了对象，打算结婚。”

“我见他言又止，其实心里不是滋味的。”

“前不久，我哥回来了。”

“哥哥...”

“哥哥，你看。”

他压下内心的雀跃，语调依旧平缓。

“每当他靠近...我总会不自在。”

“怎么会呢？”

“愿予，我去下。”

“嗯。”

“哥哥，你去换衣服，但是不要走。”

“你哥...对路麟风是什么态度。”

“卫生院。”

见她不解，方愿予赶忙解释：“你想啊，你哥这一去就是三年。”

“那明天，我来接你？”

“以后你结婚了，你哥又没女朋友，这不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他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方愿予听她说完，还短暂的思考了下：“小雪，我问你个问题哈。”

白天的家属院有多闹，半夜的家属院就有多冷清。

可她知，这不是胡话，是发自内心的。

站在凌嘉平的角度，大概会觉得她很没良心吧。

“你说呀，跟我客气什么？”

“啊...这样吗？”

“不是的。”他的关怀让她更加内疚。“我...只是...”

明明爸爸去世后，他就只有她这么一个亲人了。

明明她在家里白吃白喝十多年，连活都没过。

“欸...好。”

“况且我觉得吧...你会抵他，还不是因为路麟风。你恋了，所以会排斥和其他异接，这是生理反应。可是小雪，你别忘了，那毕竟是你哥啊。”

她用指腹拭去泪，但那麻辣小龙虾的味还残留着，反而熏得泪越来越多。

“有时会梦见他，有时睹思人...反正我总觉得他无不在。”

就连她遭遇困境时第一个想起的人，也是凌嘉平。

见她态度严肃，方愿予拉开凳，在韩朝雪旁坐下。

那一年，韩朝雪五岁，凌嘉平也不过才十一。

毕竟是半夜，凌嘉平不得不足准备。他把猎枪背带挂在脖上，再用麻绳把手电筒和伞柄绑在一起，随后一脚浅一脚的走雨里。

就连那的味，也随着她一起梦乡。

“啊？”

“那就好。”

“我也真是...太坏了。”

疆城那地方偏僻，也少有稀罕玩意。可每次家里有了什么好东西，凌嘉平总是先着给她用。甚至在某些方面，连路麟风这个男朋友都没有凌嘉平贴。

她越想越觉得方愿予说的对，并为自己的行为到内疚。

他哪遇见过这事，刚想门找人帮忙，却又想起家属院里的大人们几乎都回队待命去了。唯一留下的两个长辈还是着大肚的妇，当然不方便在夜叨扰。

她知他辛苦，一回打针没有哭闹。

Chapter6）雨幕

“哥哥永远都在。”

起初不过是雨，没想到雨势越来越大，吵得人心烦。

而习惯一旦养成，再想改变就很难了。

她伸手，作拉钩状。

凌嘉平找了个温度计让她在嘴里，又去倒了杯来。

“可是。我觉自己变了，我哥也变了。”

“哥哥。”韩朝雪打断他。“我只是想你了。”

韩朝雪看了时间，已经很晚了，于是便借此为由挂断电话。方愿予早已睡下，她蹑手蹑脚爬上床，过了许久才伴着雨声睡去。

冰凉的缓缓内，令她困得睁不开。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下了拨通键。没成想，对方竟然秒接。

毕竟她一直依赖着他，依赖了好多年。

“你想啊，你哥26岁就能当上陆军中校...中校欸！你多拍拍他的，以后毕业了，让他给你托关系，去个清闲的地方躺平养老，这多好啊！”

“别怕，有哥哥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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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朝雪也不敢再说话了，生怕一开就馅。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凌嘉平说：“下雨了。”

现在是半夜，又因为到了假期，整栋宿舍楼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间宿舍亮着灯。韩朝雪找了个角落蹲下，打开手机通讯录，却在即将拨通电话时犯了难。

“我们要去哪？”

“你哥这一回来，什么都变了。原先和他亲近的妹妹变得抗拒他，抵他...哎，要是我是你哥啊，我得伤心死了。”

“哥哥在。”

“哥哥。”

她哭着说这句话，而凌嘉平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匆忙燃家里的煤油灯。彼时的韩朝雪突发烧，一张小脸烧得通红，浑，就连睡衣都被汗浸。

“别怕，雪儿，哥哥在。”

“能学校吗？哥哥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对啊，愿予...你说的对。”韩朝雪不停地，算是肯定了方愿予的说法。“那可是我哥啊。”

他看了好几遍，确认上的温度，是39.4。据韩朝雪所描述的症状，凌嘉平推测这大概是病毒冒，不打针大概好不了。

“永远不分开。”

“好。”

那只原先温到近乎的手，此时正泛着冰冷的寒意。

“哥哥不走，雪儿，哥哥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