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去睇下咩？”

何家骏从袋里摸半包压皱的烟，叼了一在嘴里，没有燃，

“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

像一场持续了太久、投了全血与灵魂、最终耗尽了一切了偏执恋梦，终于走到了清醒的尽。

“但我哋个，仲记得。”

“有啊。”

（但我们的，还记得。）

“……不再梦了。”

“……我过你。”

陈渂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反问：

“我删咗喇。”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他们并肩站着，听着风声，直到天际开始透一朦胧的、介于灰与蓝之间的调，黎明即将来临。

（我后来…回了一趟洋城。）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删掉了。）

没有互珍重，也没有约定将来。

就在陈渂钦的影即将消失在地平线起伏的曲线之下时，那台被遗弃在引擎盖上的录音笔，红灯突然回光返照般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陈渂钦了，目光掠过何家骏裂的嘴，又看向远方无尽的地平线，

陈渂钦将那只终于耗尽所有电量、屏幕彻底暗下去的录音笔轻轻放在货车的引擎盖上，然后转，走向南方。

（我也删掉了。）

只是在公路的尽，在「END」路牌之下，换了最后一。

他指的是那些被何家骏上传到匿名论坛的、名为“艺术项目”的绝望档案。

他的声音很低，很疲惫，但很清晰。

“成人用品店。二十四小时自助嘅。”

“我都删咗喇。”

“你细个住嗰栋楼仲喺度，不过外墙翻新过，油咗只新颜。楼下嗰间煲仔饭店拆咗，原址开咗间…”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预存的电量，自动播放了存储在芯片最的一段残响：

（你不是也留过更脏的东西吗？）

他们的背影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下，在刮个不停的风中，朝着相反的方向逐渐拉长，变小。

（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当我唔再需要用「你」呢件事，来证明我自己值得活下去嘅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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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卖着避气球，五只装，送个打气筒。）

“……但我不想再了。”

他以为陈渂钦会沉默，或者给一个模糊的答案。

（你小时候住的那栋楼还在，不过外墙翻新过，刷了新颜。楼下那家煲仔饭店拆了，原址开了间…成人用品店。二十四小时自助的。）

（你这一生，什么时候是真正自由的？）

之后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背景里有微弱的风声和遥远的汽笛声。

（有啊。）

陈渂钦问，语气里听不情绪。

“你成世人，几时系真正自由嘅？”

“……我想睡一觉。”

“我后来…翻咗一趟洋城。”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再碰彼此一手指。

但陈渂钦只是低下，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抬起，目光清澈而平静，清晰地回答：

“你唔喺都留过更污遭嘅嘢咩？”

何家骏收起打火机，转过，正对着陈渂钦，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当我不再需要用「你」这件事，来证明我自己值得活下去的时候。）

那些数字痕迹，如今大概早已随着服务清空或账号注销，变成了404错误代码。

何家骏低声说。

那份《逆向起报告》，那些偷录的、充斥着息和哭腔的音频碎片，那些在街捕捉到的、模糊却痛楚的背影。

陈渂钦听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带着一荒谬，一释然。

何家骏忽然开，打破了寂静，

（你有去看看吗？）

何家骏掐灭了本没着的烟，转，朝着公路延伸的北方走去。

“佢哋仲卖避气球，五只装，送个打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