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棉没有回答，只是用双手捂住了脸。他上前抱住她，她没有挣开，把脸埋他脖颈，像是藏一块安静的暗夜里，无声地哭了起来。林聿抚着她的发。寒风掠过，他一动不动地站着，陪她，一同承受这个冬天。

她的发和泪杂地糅在一起，手背上也蹭破了，血迹涸。她不去，只是用手臂抱住自己，在防备着这个世界。

这当然是假话，他的那里留下了一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还没有完全长好。医生叮嘱他短期内不能搬重，肺那块也要小心。

其实，这扇门的隔音并不好。即使关上了，林棉还是能听到王瑜和林聿在外面说的话。

舅母看到林棉和林聿一前一后门，明显愣了一下。

林聿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补全这段日里无数次想象过的她的模样。他太久没有看到她了。他们重新生活在一起，是从幼年那个炎的暑假开始的。此后无论发生什么，他们从未真正分开过，直到这一次。这段时间是他们分开最长的一次。

“不用了，”林棉立即开，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只是一。”

舅母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林聿也有些惊讶，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他没想到，她还会主动提起回那个家。

家人不是用来互相伤害的，从来不是。更不是用来牺牲或成为谁命运的绊脚石的。

舅母还没来得及回应，林聿便接上了话：“我也会照顾好她。”他的语气更认真，像是在替她担保。

“不好看了。”他摸摸她脸上的伤痕。比起她的愤怒，他显得分外平静。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把他伸的那只手打掉了。

走到倒数第二阶时，她停住，突然蹲下来，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团。看起来像一只迷路的鸟，羽凌，脖颈低垂，找不到可以栖息的枝桠。

“她把门关上了。”王瑜看到后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着说：“其实我的拼音也是你教的。”

林棉继续说：“舅母，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瑜，帮妈妈去拿碘伏。”

舅母的视线落在到她脸上：“棉棉，你脸怎么了？”

“她教得很好。现在我说话很标准。”

她从客厅来，语气尽量平常：“外面很冷吧？幸好雪只下了一小会儿。我正好煮了红枣姜茶，你们喝和和。晚饭还要等下。”

舅母听着这话，目光却没移开她的脸。她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说法，但她也知，林聿不可能真的动手伤她。

比起将来要去哪里，林聿更在意的，是她现在在这里。

林聿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的脸破了。”

“你教我算数，教我拼音。所以你们还是住我家吧。”王瑜试图挽留他们。

林聿想了想说：“我说了不算，你得去问。”

可她却睁睁看着，那个原本可以拥有更好未来的人，因为她改变了人生的方向。她要毁掉他的一生了。

林棉舀姜茶的手一顿。

“她讨厌我们两个。”王瑜自言自语。

林棉抬起，睛又红又，漉漉地盯着他看。那一刻，她底有难以言说的悔恨。

舅母锐地捕捉到了保送录取这个词，下意识地看向林棉，确认她是否已经知情。看不太来。

回来时，她看到林聿正坐在餐桌旁，睛一亮，语气立刻变了：“哥哥，你好久没来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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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瑜听到哥哥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很兴：“好丢脸，拼音都不会。还要教你。”

王瑜的睛还黏在电视机上的卡通人上，听见这话只是敷衍地“哦”了一声，一动不动。

她招呼林棉和林聿：“快过来，趁喝。”

她的目光在兄妹之间转了一圈，怕他们之间闹了什么新的不愉快。

雪已经停了。楼很空旷，冷风从没有窗的地方猛烈地来。

林聿话音刚落，便察觉到那一瞬的轻快是多么不合时宜。那些日虽好，终究早已过去。想到这里，他那伤闷痛起来，随着呼抵着，渗痛来。可能是恢复期，这些天都会突然这样。

梁韵洁说的对。她是他的拖累。就算林聿不这么认为，她也知这是事实。

这样一个人待着的时刻，林棉又觉得自己其实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搬回那个家。

“我们回家吧。”

等舅舅回来吃饭的这段时间。为了不打扰林棉学习，林聿在餐桌上教王瑜算数。

王瑜最先反应过来，不兴地喊：“不要！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只是下楼时不小心摔倒了。”林棉说。

林棉听到王瑜的声音，站起来把房间门关上了。

舅母一时间没表态，她以为这是他们兄妹两个事先商量好的决定。她看看林棉，又转看林聿。

“那就好。”王瑜放下心来，那次真是太吓人了，她看见哥哥和上都有血，幸好爸爸已经在门了。

林棉摇摇：“你要去北方，一定还有办法改的。我可以去找校长，找舅舅……舅舅应该认识他们，实在不行，还可以找爸爸的朋友……总会有办法的。”

这个念让她的又疼痛起来。她低下，额角抵在桌面上，眶酸得发涨，连呼都颤抖起来。

接着语气一转，朝客厅喊：“王瑜，电视给我关掉！叫你拿个碘伏，磨磨蹭蹭的，耳朵是摆设吗？”

爸爸妈妈，对不起。

林棉嗯了一声，她摘下围巾，林聿接过来和他的围巾一起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舅母听完，笑笑：“等你们舅舅回来，我们商量下。”

“舅母，”林棉抬起说，“下周我想搬回家。”

0068

“你现在我脸什么！”她站起，毫不留情地一把将他推开，力气大得几乎是在发狠，像是要推开一切让她痛苦的东西。

她无法停止回想，也无法停止自责。

林聿自然接过话：“已经没事了。一关系都没有。”他说得轻巧，还刻意绕过了死这个字。

片刻后，他说：“不了。等保送录取下来，我基本不用去学校了，我想先找份工作。住这里就太打扰了。”

想到这些，她轻轻叹一气，语气尽量放缓：“怎么这么急着工作？等天一，陪林棉去看看你们外婆吧。她最近总念叨你们两个，还有林槿。林槿也不打电话过来，不知回去上学没。”

“回家吗？”他低声问，“我们回家。”

“哥哥，你今天住我们家吗？和一样，你们能都住我们家吗，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林聿看向林棉。而林棉只是低着，盯着碗里的姜茶，不知在想什么。

“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自己。”他说。

林聿走近她，缓缓伸手臂，要去牵她：

她已经成为那最糟糕的家人了。

她握着笔，卷摊在面前，一个字也没写。

林聿看着那扇闭的门，：“是的。”

林棉一言不发，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朝下走来。她走得很慢，似乎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气。

舅母端着气腾腾的姜茶走来，把杯放在桌上，带着心疼地念叨：“哪是一，这么白净的脸，惜都来不及。”

舅母立刻打断：“瑜，别胡说八。”

王瑜听了，朝在房间里学习的林棉喊：“，你和哥哥一直住我家吧！好不好？”

“好烦啊！”王瑜尖叫，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下来，正好卡在卡通片最彩的地方，她气鼓鼓地走去拿碘伏。

“我去拿吧。”林聿说。

林聿站在楼梯，仰望着她。

今天发生的那些事，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演，如果自己能早知，如果那时候她没有逃避开，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

她放下碘伏，用手臂环绕住林聿的脖：“哥哥，你的伤好了吗？那天我还以为你要死掉了。”

林聿没有立刻回答，舅母倒先开：“是啊，你也住过来。我社区的工作时间能调，照顾你们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