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嫁与李承命，她的一生都系在了李承命的家命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郁结于心的一气终于吐，孟矜顾刚要笑起来，却见到那位年长的姑姑脸上神仍然未松动。

“来得正好，我正愁不知簪哪支发钗呢，你来提我选选。”

孟矜顾面终于破冰，定定地笑着说。

小菱说话一向是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李承命都没有告知她的事情，小菱竟然就这么脱而了，想来这在府上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说是某默契。

这是从前在闺中时母亲常带着他们玩的小游戏，如今一见，孟矜顾便忍不住破涕为笑。

压制作方需数日，数日间，晨起见到李承命曾回来过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这时节？”

见孟矜顾脸茫然，徐夫人便笑着补充。

见徐夫人笑着连连，边的贴婢女也笑着附和：“还是少夫人有心。”

她试探地问了问。

“武将家向来是如此，儿郎们在前拼命搏杀，我们也只能守好后方，焦急忧心都是最无用的，”徐夫人温和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往后你便会习惯的。”

小菱每日都是笑嘻嘻的，伺候着孟矜顾下榻来时仍旧笑说个不停。

孟矜顾除了赔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事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她从未想过她会嫁给驻守边要地的武将。

徐夫人语气温和，神情却有阅尽世事千帆的沉练淡然。她笑眯眯地了孟矜顾的鼻尖，像是在逗自己的女儿一般。

说着便要接过来，孟矜顾却摇婉拒，笑看着铜镜中的徐夫人面容。

“兄长谨字拜问妹卿妆次：忆卿临行时，妆映日，鸾书焕彩，阖家虽荣沐天，然母亲朝夕倚闾，嫂氏亦频拭妆台旧匣，俱萦念。辽东朔风凛烈，迥异神京粉黛之地。未知锦裘可御寒否？胡笳之声可能安枕？……”

姑姑有些踟蹰，还是说了来：“大公带兵先锋突围，虽斩杀敌寇，但……但中箭摔下来，伤得不轻。”

见孟矜顾脸有些僵，小菱这才察觉少夫人对此事竟然一概不知，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连忙心慌意地安找补。

见字如面，心如鼓，孟矜顾反反复复看了书信一遍又一遍，方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来，一面写着回信，一面想着辽东如今该有什么枝适合制成压回信，聊以藉。

见小菱脸上全然藏不住事，孟矜顾也只能暂且笑了笑，不再追问。

李承命常睡的那一侧像是有人睡过的样，枕摆得也有些凌，孟矜顾略微迟疑地将其摆正，小菱刚一走近她便问了起来。

锦盒之中放有一书册，是父亲从前常在家中翻阅的兵书，孟矜顾只是堪堪翻了几页，便见其中有三只压书签，署名各自是母亲、兄长和嫂嫂。

“是呀，总兵大人和三位公一起到大营里去筹备，可不就是要计划打北蛮人了么，”察觉到孟矜顾垂眸望过来的迟疑神，小菱有些赧然地笑了笑，“不过婢也说不明白，少夫人若是想问，还是去问咱们老夫人吧，从铁骑军务到锦州城中一概事务，只要是少夫人想问的，老夫人一定是不藏着掖着的。”

胡笳 锦枕难安

“我的儿，可是有什么事来找我？但说无妨。”

从前所闻战报都是于纸面，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心惊地担忧着，她不像是徐夫人已经经百战，从山上回来之后照样能面不改料理府中一概事务，即使李承命在她前时再让她心烦意，可她没办法不整日忧心。

“让母亲见笑了，夫君昨日说近来军务繁杂，大抵要在大营住上几日，不知是……”

徐夫人亲地冲她招招手，待到孟矜顾笑着行礼走过来，便更是亲地拉了拉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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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铁骑大胜。”

辽东总兵李无意沉寂多年，从无名参将到一品大员固然名震神京，但徐夫人如此娓娓来，却像是让人看到了多年前她的彷徨无措一般，分明那时她也只是年少胆怯的小女郎，还不知往后她会有如何的泼天富贵。

“回少夫人，好像是说大公昨夜夜回府了，一早又走了，比平日走得还早许多呢。”

边人搬来了坐凳，徐夫人便示意孟矜顾坐下，继续说。

“……可是还有别的什么？”

徐夫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孟矜顾却想，这么多年，她一定经历过许许多多次这样的发兵征或是北蛮突袭。

在房中枯坐一日，直到夜已沉，准备睡下时，孟矜顾却见到徐夫人房中那位先前带着她逛过府上的姑姑前来。

“把心放肚里吧，好孩。”

“我还记得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咱们这个总兵大人好不容易筹措了路费京袭职，也是那个时候遇到了你父亲孟大人提携，后来任提督佥事，三任总兵悉皆战死，不得已代理总兵一职，四募兵训练战迎击。那时我也像你现在这般，我甚至不敢想提论赏的富贵功名，只求我的夫君千万别带着那些我自小熟悉的好儿郎们死在外，我可没办法去给他们收尸啊……”

见孟矜顾神凄然，似乎是被带了从前的愁绪之中，徐夫人却笑了笑，又重重地抚了抚她的手安。

从前在神京时，父亲每每讲起边战事，孟矜顾都觉得是那么遥不可及，如今方才如此真切地发觉，她竟已辽东重镇，再前一步，便是北蛮。

徐夫人自然是火金睛，孟矜顾也只好赧然地笑了笑。

孟矜顾睛一亮，接过书信来，待到回到房中坐下才捺着兴奋之情打开锦盒拆阅起来。

和地方卫所兵员不同，靠着李总兵和内阁的关系总能拿到最丰厚的军费，定远铁骑向来装备武都是最良的，更何况李总兵胆大包天私分屯田，每每战，麾下将士都得想着后便是自己的妻儿老小，自然是没有不拼命的。

“没事的，少夫人，辽东打仗那是常有的事，总兵大人带着人去的时候就没见吃过败仗呢，说不定少夫人哪日也像我们老夫人一般，也得了中封诰命的天恩呢！”

“少夫人，军报传来，夫人让我来告知您一声。”

兄长的字迹亦如往日，一字一句恍若兄长就在前，见之便不忍垂泪。

徐夫人梳妆完，便把孟矜顾留了下来一用早膳，早膳过后，孟矜顾回到院中，便有下人拿来了给她的东西，说是从神京少夫人娘家寄来的书信，既是寄往辽东李家的东西，一路上都不敢怠慢。

“……临楮依依，惟愿妹善自珍摄。家书频传，莫使母亲悬心。岁暮或得恩旨归宁，当早遣驿骑相报。”

“……确实是有些忧心。”孟矜顾也只能讪笑着承认。

“今日天朗气清鸣灵婉转，我觉着这支便正适合，玉簪正母亲这石绿不是？”

“许是他怕你忧心，这才没告诉你，无妨，这也是常事，等着他们过些日得胜回还就行了。”

“未曾。”

孟矜顾神一振：“姑姑请讲。”

孟矜顾不清楚李家的情况，也不打算卖了小菱一时嘴快这件事，正忖度着徐夫人的神，徐夫人却朗地笑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可“打北蛮人”这么简单直接的四个字一说，孟矜顾还是心下一惊。

“李承命那小没跟你说么，前日探来报，我们联合了驻守广宁的薛副总兵大人正准备发兵呢，看就在这几日了。”

徐夫人自然是笑盈盈，无有不允。待到孟矜顾轻手轻脚替她簪好之后，方才抬。

“大公真是奇怪，从前这时节他从来都不回来的，也不知昨夜是怎的了。”

第二日起来，孟矜顾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

“我来替母亲簪上，可好？”

房中婢来报时，徐夫人正在梳妆，一听孟矜顾来请安，忙让人将她引来。

香火气息犹在鼻间，可从山上回府之后，孟矜顾却整日心神不宁。

“小菱，李承命昨晚可是回来了？”

一日早起，孟矜顾被徐夫人叫去一上山去观烧香，虽然徐夫人什么都没说，但孟矜顾也立刻觉察到了，战正是今日。

孟矜顾心里挂着事，可还是，仔细瞧了瞧徐夫人今日这石绿主的衣裙，从那几支待选的钗中思忖片刻，选了支鸟纹金镶玉簪来。

“可后来你也看到了，我们组建起了定远铁骑，修筑六堡，来犯的北蛮人没有谁能够全而退。也终于是挣下了这份家业，让我们能够有底气求娶你作承命的妻得报恩情……好孩，今时已不同往日了。”

孟矜顾只觉前一黑。

“孟大人是兵职方清吏司郎中，我听说你也是了解些我朝军务的，可有听说定远铁骑吃败仗的时候啊？”

梳洗一番之后，孟矜顾心里总记挂着方才小菱说的战之事，索便托说想去给徐夫人请安，小菱也知她定是心里放心不下，便领着她去了徐夫人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