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若抬頭看向遠處的街景，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賣早點的小販喊著吆喝，孩們追著風箏跑，這鮮活的煙火氣撞進底，她忽然覺得眶發熱。

琴房不大，卻收拾得格外整潔，牆上掛著個新的木架，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琵琶，怕自己手重碰壞了，指尖只輕輕著琴頸，將琵琶穩穩放在琴架上。

「到了。」他目光落在她臉上，見她望著木牌發怔，底悄悄漫開笑意。

杜尚若有些意外，走上前問：「你怎麼還來了？」

馬車碾過城南的青石板路，車輪與石的輕響漸歇，最終停在一處素雅的宅院前。

杜尚若換了素淨的月白襖裙，頭上只簪了支銀質小簪，手裏攥著那張盼了數月的契，指腹反復挲著紙上的印記，指尖都帶著點發顫的熱意。

自那天以後，杜尚若對韓盧的態度變回從前那樣。

杜尚若被這一幕逗得彎了。

她從前總是刻意避開他，不願給他絲毫念想，可如今她算是想透了，韓盧太依賴她，就如她依賴他一般。

韓盧會來見她，想必是不氣她了。

「以後你想彈琴，就來這兒，我讓人把窗戶縫都糊了，外面的聲音傳不進來。」 他看著琵琶，又看了看杜尚若，底的溫柔藏不住：「要是覺得光線不好，我再讓人裝盞燈。」

「這樣已經很好了。」好到讓她覺得像在夢，怕再多要一點，夢就碎了。?

袖紅樓的大門在後慢慢關上，從前的種種艱難和委屈，都被留在了門內。

「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樂譜。」杜尚若看著她不解的神，緩緩解釋：「我知你想爬上紅牌的位置，若是為了將來能憑著這手藝樓，這樂譜或許能幫你一把。可若是只是為了跟樓裏的人爭一氣，我只想勸你一句，自尊和底線，比甚麼都重要。」

韓盧早已等在那裏，十六歲的少年穿著一襲青長衫，姿，見她來，立刻邁步上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小包袱：「我們走吧。」

上官蕙湊到她邊，壓低聲音接著笑：「你看他那慌慌張張的樣，肯定是被我說中了。我看啊，他就是把最好的都給你留著，自己怎麼將就

韓盧走在她邊，步伐不快，很有默契地跟她並肩，偶爾側頭看她，見她嘴角揚著淺笑，自己也忍不住彎了彎。

晨光越來越，照在上，連從前纏著她的陰鬱都被曬得無影無蹤。

第二十一章

韓盧被說得不好意思，手忙腳亂地避開兩人的目光，抓起門簾就往門外走：「我們去看你的房間。」

他前前後後看了五處宅才選好這地方，就這處窗朝東，早上能曬到太陽，院裏能種她喜歡的

門楣旁掛著塊梨木牌，「杜府」二字是新刻的，墨跡還透著淺淡的木香，筆鋒溫潤。後來她才知，這字是韓盧練了半個月，磨破了三張宣紙才刻上去的。?

杜尚若有過了片刻，她才猛地伸手奪過樂譜，抱在懷裏，聲音依舊的：「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謝你！看著吧，我也很快就能樓，樓外大把人等著替我贖呢！」

她太清楚袖紅樓的規矩了，老鴇總是故意挑撥，姑娘們互相殘害，為了恩客的寵愛鬥得你死我活，這樣客人看著開心，的錢多了，樓裏才會熱鬧。

艷紅盯著那本樂譜，遲遲沒接，指尖卻繃得發緊。

杜尚若抬腳邁袖紅樓的大門，腳底踩在青石板上，那種踏實的覺，是在樓裏數年從未有過的。

杜尚若邁開步，走向艷紅。

「以後的日，會越來越好的。」杜尚若輕輕說。

小樂師擠在最前面，手裏還攥著個布包，裏面是她熬夜繡的蘭帕，遞到杜尚若手裏時，眶紅紅的：「師傅，以後我會好好練琴，等我也能樓了，就去找您。」

兩人彷彿回到從前那樣，韓盧早上會來一趟袖紅樓打理一切，也不會避著她不見，舉止也不曾逾越。

韓盧側頭看她，陽光落在她的髮梢，連細碎的絨都看得清楚，想到將來兩人在那裏讀書、吃飯、閒話家常，心頭的幸福像要溢來。

艷紅遠遠站在後面，見杜尚若看過來，連著她後的韓盧也跟著看過來，本能地縮了縮肩膀，神閃躲了一下。

上官蕙湊到杜尚若邊，壓低聲音笑：「這小真懂你心思，我本來還琢磨呢，主屋給你住，有一間要留作客房，還特意收拾琴房來，他自己倒沒提住哪兒，難不成是打算往後就睡院裏的石凳上？」

正屋的門窗敞開著，淺褐的梨木桌椅擺得齊整，桌上放著個白瓷茶盞，連窗台上的青瓷瓶都得鋥亮，瓶裏著兩支剛折的紫菀，紫的骨朵正綻開，滿院都透著清的雅致。

從此以後，她不用再看老鴇的臉，可以堂堂正正地活著，過自己想過的日。

琴架旁擺著張矮凳，凳面上鋪著塊素棉墊，是他特意讓繡娘的，怕她坐久了硌得慌；窗台上放著個白瓷小罐，裏面裝著松香，罐得乾乾淨淨，連罐沿的細紋裏都沒有灰。

樓當天，袖紅樓的朱漆大門敞開，連帶著樓裏常年彌漫的脂粉香，都少了幾分膩人。

他放慢腳步，與她貼得更近些：「嗯，我們一起把日過好。」

有裏亮著羨慕的，悄悄扯著同伴的袖低語「真羨慕褋，能自己走去」，有滿是好奇的，不住打量她上的衣裳，也有幾個低著頭歎氣的，指尖絞著帕，不知在盼著甚麼。

「這宅是三房兩進，後院還有個小廚房，離前面的布莊走路只要一刻鐘。」韓盧引著她們往裏走：「周圍住的都是本分人家，隔的王嬸聊了兩句，她說要是你想買新鮮菜，她早上能幫著帶一把。」

杜尚若沒拆穿她，從袖袋裏取一本線裝樂譜，遞到她面前。

杜尚若著帕，心裏軟得發癢，了她的頭：「好，我等你。」

老鴇站在臺階上，臉上沒了從前的刁難，反倒多了幾分複雜，她看著杜尚若嘆了氣：「去以後好好過，別忘了從前媽媽也幫過你幾回。要是外面的日太苦，樓門還給你留著縫，回來也成。」

杜尚若抬頭看她，笑了笑，沒回話。

杜尚若望著前收拾得妥帖的琴房，望著琴架旁鋪著棉墊的矮凳，望著窗台上得鋥亮的松香罐，心裏像被溫浸著，又酸又軟，她從沒想過自己竟能有一間專屬的琴房。

「那天找錢匣，多謝你。」

上官蕙拉著她的手腕往馬車走：「那快上車，我送你們過去，順便瞧瞧你們的小院到底佈置得怎麼樣。」

以後他倆都會繼續扶持下去，她要的不是逃避，而是糾正。

說完，她轉就擠回了人群裏。

杜尚若笑了笑，轉看向門外。

艷紅聞言，立刻直了腰桿，下微微揚起：「誰要幫你？你別想太多。」

韓盧先下車，伸手扶她時，輕輕托住她的手肘，又飛快收回。

樓裏的姑娘們擠在門廊下，目光紛紛落在她上。

樂譜的封是磨舊的藍布，上面是她親手抄寫的曲，還有幾處用紅筆標註的技巧要點。

，周圍的鄰居都安靜，不會擾了她彈琴，才特意選了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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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盧轉往側屋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些，帶著幾分期待：「這處是琴房。」

這時，一輛馬車停在他們面前，車簾被掀開，上官蕙的腦袋探來：「！我來晚了！」

推門而，小院不大，青磚鋪就的地面掃得一塵不染，牆角種著幾株月季，枝葉間已經冒了苞。

「這天是你的大日，我當然要來。」上官蕙下馬車，看到他們兩人就只有一個包袱和一把琴，驚訝地挑眉：「就這麼點行李？」

「前幾天韓盧已經幫我搬了些去新宅，剩下的都是隨用的。」杜尚若笑著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