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愛意橫

奉星晨看著前這個他老早就想千刀萬剮的人正如他預期中地垂死在那裡，自己卻沒有如預期中的解脫來。

沒錯，因為他還不想結束，他不想要現在就看到兩人悲慘的結局，他覺得他們的情況應該還不致於糟糕到必須以毀滅來擊潰對方的地步，他覺得自己還可以接受凌森那種殘缺不全的關懷方式，他覺得……他覺得或許自己之所以會想要以死相，也只不過是為了想引起凌森更加度的注意罷了。

——他霍然站了起來，在準備室裡四處莽撞奔跑，只為了找尋可以求救的電話。

電話就在辦公桌上，可是奉星晨卻了一番心力才找到，可見他現下的驚慌失措早已不是焦急緊張可以一言帶過的。

即使聯繫好了救護專線，對方也允諾派車救援，但他還是無法就此鎮定下來。他重回到沙發旁，看到凌森一臉平靜的蒼白神似乎覺不到什麼氣息，猛然一——該不會？

「凌森、凌森！」

奉星晨又跪了下來，在他肩上又搖又晃、疾聲喊叫，像似為了否定自己的猜測，他不斷重覆著這個對傷者而言可說是負擔極重的動作，宛如瘋了般。

照奉星晨的這種搖法，連死人都會被搖醒。

「只要一點點的呼，然後再撐一下，救護車就會到了，求求你凌森，千萬不要死啊——」

「……我看我是到死……都沒辦法聽到你喊我一聲老師了吧……」

呃？——

微弱的聲音隱約在奉星晨的耳畔響起，他停下了自己近乎失控的行止。「凌森？」

凌森張開了睛，奉星晨見狀驚訝不已，凌森還沒有死，為此他興奮到心臟簡直都快腔了。「凌森！」

「看來……你很捨不得我死嘛……」

原本激動難喻的心情，被凌森這麼一說，奉星晨整個火氣又瞬間凝聚了起來：

「誰捨不得你死啊，我是看你血都了這麼多卻還沒有死，想助你一臂之力讓你趕快下去見閻羅王！」他鬆開凌森的肩頭，迅速回自己的手，不讓對方察覺到自己不安的顫抖。

「我啊……剛下去找了閻羅王，可惜他說我壞事太多了，要我再滾回人間……滾回你的邊……」

「都要死的人了，還在胡說八！」奉星晨被他那都已經死到了臨頭的自嘲搞得哭笑不得，但臉的表情仍舊是一派的正經。

「是啊……都要死的人了，難不能讓我再最後的放縱嗎……」

「真是無可救藥，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說這種話，你就不能說點有意義的話嗎？」

「……代遺言是嗎……」

「說些能夠讓我回心轉意來救你的話。」

「嗯……你靠過來一點，讓我告訴你……」

凌森虛弱的聲音要求著，奉星晨自然是沒有拒絕，於是傾挨了過去，將耳朵靠向他的發聲位。「說吧！」

「……我想要你吻我，直到我死去——」

「什麼？」乍聞這句話，奉星晨不由自主地心加速、滿臉通紅，他反地收回倒退一步，像似聽到了什麼艱澀的命令般，他驚疑的光：

「一來，你是個大壞，所以我不會吻你的。二來，你不會死的，因為你是個大壞！」

「就算是大壞，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吧……而能夠被你親吻著死去，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你——」

明明知對方只是在賣詞藻、虛意討好，但是奉星晨還是不由自主地心動起來，腔內的那奏鳴響應似地轟然大作，怕凌森會聽見般、他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

「你……」凌森帶著笑意看著他的舉止，「剛才打電話……求救了？」

奉星晨一點都不想讓他知剛才自己急於要他活過來的臨慌心情，不以為意：

「打是打了，不過你可別誤會我救你的理由，我若是不救你，等到他們發現你的屍體時，依這現場所呈現的一切，無不把兇手的矛頭指向我，你以為我會乖乖地為你去坐牢嗎？我才不會那麼傻呢！這一次我先饒了你，不過下一次你就不會這麼幸運了，我會作好萬全的準備以及完善的退路，然後施以某種會讓你永遠不得超生的巫術，讓你不著痕跡地消失掉，……」

「還真狠呢……可是對我來說，此刻的你就在咫尺之距的前，然而我卻無法親吻你，那才是讓我死不瞑目、永難超生的慘烈折磨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星晨，我很了解你，所以我相信我所說的話……你懂的。」

奉星晨有些暈眩地望著前的一切，他覺得可怕的不是這一片鮮血淋漓的驚悚畫面，也不是那種可能有條生命即將在此葬送的恐懼，而是凌森那一雙能夠將他一看穿、令他無所遁逃的犀利睛。

「星晨，把刀給我……」凌森伸有些沉重的手來，示意奉星晨去撿掉在沙發旁的刀。

「什麼？」他要拿刀什麼？奉星晨質疑起他的用意。

「我不會笨得再自己一刀的，快給我吧……」凌森撐起勉強的微笑。

奉星晨儘仍舊不解，不過還是撿起了刀，將刀柄遞給他。「拿去。」

凌森其實也沒什麼，只是用手掌將刀柄稍微施點氣力地刷了幾下跟握了幾下，然後再把它丟到離沙發較遠的一處地面上。

「要是我死了，他們也看不是你預謀的；萬一我沒死成，我也會跟他們說這是我在切果時、不小心割到自己的體的……」他細心地跟奉星晨解釋著。

「鬼才會相信切個果會切到自己的上。」看著凌森認真地在找理由幫他脫罪，奉星晨反而僵在原處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凌森。」

「怎樣，這樣還不值得讓你吻我嗎……」

「為什麼，我真的不知你究竟在想什麼？」

「想什麼……我只想著你的事而已，想著該如何與你相處而不會被你閃避……想著該如何引起你的目光而不會被你怒視……想著該如何擁抱你而不會嚇到你……想著該如何得到你的親吻而不會被你咬傷……想著該如何死在你的懷裡而不會被你推開……一直到死，我就只是想著你的事而已……」

凌森那每一個彷彿撐不到最後斷斷續續的尾音，揪著奉星晨的心扉又喜又驚的，要是不相信的話，好像有點太沒人了，不過他是絕對不可能洩自己的心意的。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那你就吻我來證明你的不相信吧……」

「……」這是陷阱，奉星晨才不會上他的當。

「所以你是相信我囉……」

明明就是一副快死的模樣，還一臉得意的笑容，這一點讓奉星晨的內心又是一番不的翻騰。為了否定對方的論調，於是他挨靠過去，雙手忽地捧住凌森的臉龐，二話不說便將自己湊了上去，迎上對方的雙，輕輕地貼了一下，然後退開。

只是這退開並未將此吻就此了結，那只不過是個運動而已。

當奉星晨發覺自己的後腦勺和後背被一強大的力氣給扣住時，那撲面而來的侵略之吻早已讓他無以動彈、難以脫了。

像要把握這最後的剩餘時刻，對方那毫不收斂的攻佔氣勢，完全把即將到臨的死亡置之於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