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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一碗熱粥的溫度(3/3)

第四章:一碗熱粥的溫度

宿醉和在藤椅上蜷縮一夜的後果,是幾乎要裂開般的頭痛。

沈清越醒來的時候,覺全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重組一樣,每一處關節都在發抗議的酸澀聲響。

她皺著眉,下意識地抬手擋在前。

刺的陽光穿透了沒拉窗簾的玻璃,直直地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無數塵埃。

雨停了。

曼谷的早晨,帶著雨後特有的濕和悶熱,卻又因為這久違的陽光而顯得有些刺。

沈清越緩了幾秒,大腦才從渾濁的狀態中逐漸清醒。

下一秒,她猛地坐直了體,動作劇烈得差點帶翻了下的藤椅。

房間裡……有人。

不,不只是有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對於這個房間來說,陌生到近乎詭異的味。

不是發霉的牆味,不是廉價的煙草味,也不是那種混雜著鐵鏽與汗的體味。

是一淡淡的、帶著稻穀香氣的甜味。

那是米粥熬煮時特有的味。

沈清越愣住了。

她的視線穿過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落在了房間角落那張簡陋的桌旁。

那裡站著一個人。

蘇棠。

她依然穿著沈清越那件寬大的白襯衫,昨晚濕透的長髮此刻已經乾了,隨意地用一不知從哪找來的黑橡在腦後挽了一個鬆垮的頭。

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被陽光染成了溫柔的栗。

她正背對著沈清越,手裡拿著一把不知從哪個雜堆裡翻來的長柄湯勺,正小心翼翼地攪動著那只放在電磁爐上的小鐵鍋。

那只鐵鍋是沈清越兩年前買的,原本是用來煮泡麵的,後來因為懶,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

此刻,它卻被洗得乾乾淨淨,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的熱氣。

沈清越看著那個背影,有一瞬間的恍惚。

陽光給蘇棠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幻影。

在這個滿地狼藉、充斥著絕望與貧窮的筒樓裡,這個畫面好得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醒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背後的視線,蘇棠回過頭來。

她的臉比起昨晚的蒼白好了很多,雖然底還有淡淡的烏青,但那雙睛卻亮晶晶的,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

「我看櫃裡還有一點米,就煮了粥。」

蘇棠有些侷促地了手裡的湯勺,「只有米,沒有菜……將就吃一點好不好?」

沈清越沒有說話。

她坐在藤椅上,目光沉沉地盯著蘇棠。

嚨乾澀得發痛,心臟卻在腔裡不受控制地劇烈動。

這是一種久違的、名為「家」的錯覺。

五年了。

這五年裡,她醒來面對的永遠是冰冷的四,是空蕩蕩的酒瓶,是無邊無際的孤寂。

從來沒有人會在清晨為她煮一碗粥。

從來沒有人會用這種溫柔得幾乎要滴來的聲音問她,「醒了?」

沈清越的手指緊緊抓著藤椅的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應該生氣的。

氣蘇棠自作主張,氣蘇棠亂翻她的東西,氣蘇棠像個侵者一樣肆無忌憚地把她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可是,那米粥的香氣實在太霸了。

它蠻橫地鑽進她的鼻,喚醒了她早已麻木的胃,也喚醒了她心底某處被塵封已久的渴望。

「……鍋洗了嗎?」

良久,沈清越才沙啞著聲音,擠這麼一句煞風景的話。

蘇棠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睛笑了,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洗了,洗了三遍呢。」

她像獻寶一樣盛了一碗粥,端到那張搖搖墜的小桌上,「快來趁熱吃,胃會舒服點。」

沈清越站起。

因為睡姿僵,她的有點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她走到桌邊坐下。

那碗白粥就在前,冒著裊裊熱氣。米粒已經煮開了,雖然不像家裡傭人熬的那樣濃稠緻,但在這個環境下,已經算得上是頂級的味。

沈清越拿起勺。

勺柄是熱的,傳遞到指尖,帶著一熨帖的溫度。

她低頭喝了一。

滾燙的粥過嚨,進空蕩蕩的胃裡,激起一陣洋洋的戰慄。

很淡,沒有放糖,甚至帶著一點鐵鍋特有的金屬味。

但在沈清越嘴裡,卻泛起了一難以言喻的甜。

「好喝嗎?」

蘇棠坐在她對面,雙手托著下,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沈清越沒有抬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不敢抬頭。

她怕一抬頭,就會讓蘇棠看見她底泛起的紅意。

蘇棠似乎很興,也給自己盛了一小碗,小小地喝著。

早晨的陽光正好。

金的光束打在蘇棠上。

因為低頭喝粥的動作,她原本寬大的襯衫領微微敞開,了一截雪白細膩的後頸。

那裡的膚白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甚至能看見細微的絨。幾縷碎髮貼在上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脆弱,又誘人。

沈清越喝粥的動作頓住了。

她的視線像是被磁鐵住了一樣,死死地黏在那一截後頸上。

嚨突然變得更加乾渴,比宿醉醒來時還要渴。

那一瞬間,她腦海裡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想咬一。

想在那塊乾淨無瑕的膚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想看她因為疼痛而顫抖,想聽她帶著哭腔求饒。

這種陰暗的、充滿佔有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嚇了沈清越一。

她猛地移開視線,卻不小心把勺撞在了碗沿上,發「叮」的一聲脆響。

「怎麼了?」蘇棠抬起頭,嘴上還沾著一點晶瑩的米湯,無辜地看著她。

沈清越一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

「沒事。」

她重新低下頭,機械地往嘴裡送著粥。

熱氣蒸騰,模糊了她的視線。

恍惚間,前的場景似乎發生了扭曲,和記憶處的某個畫面重疊在了一起。

那是三的冬天。

期末考試前夕,沈清越因為連續熬夜刷題加上飲不規律,急胃炎犯了。

那天家裡沒人,蘇婉陪沈父去參加晚宴了,傭人也請了假。

沈清越疼得臉慘白,蜷縮在沙發上冒冷氣。

向來十指不沾陽的蘇棠急哭了,手忙腳亂地跑進廚房說要給煮粥。

那是蘇棠第一次下廚。

廚房裡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簡直像是在拆房。

半小時後,蘇棠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來了。

那是粥。

但因為放少了,火開大了,米糊在了鍋底,整碗粥散發著一濃郁的焦糊味。

蘇棠端著碗,站在沙發前,圈紅紅的,手指上還被燙了個泡。

「……對不起,我搞砸了……」

她看著那碗「黑暗料理」,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妳別吃了,我倒掉……」

她轉要走。

沈清越卻拉住了她的手。

那時的沈清越,雖然胃疼得要命,但看着妹妹哭成小貓的臉,心卻軟得一塌糊塗。

「誰說不能吃?」

沈清越接過那碗焦糊的粥,拿著勺,面不改地一氣喝了個光。

其實很難喝。

苦的,澀的,還有沒煮熟的米芯。

但沈清越放下空碗,忍著胃裡的不適,伸手溫柔地掉蘇棠臉上的淚珠。

「只要是棠棠煮的。」

她笑著說,裡滿是寵溺,「都是甜的。」

那時候的她,以為這種日會是一輩。

以為她可以永遠這樣寵著這個小姑娘,吃她煮糊的粥,幫她淚,替她擋風遮雨。

「咳……」

一聲輕咳把沈清越拉回了現實。

前的粥是白的,沒有焦味。

蘇棠也不再是那個只會哭鼻的小女孩了。

但沈清越的心,卻比那時候更疼了。

因為她知,這碗粥,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她們之間隔著的,不再是一個廚房的距離,而是整整五年的鴻溝,是份的雲泥之別,是她這一洗不掉的泥濘。

沈清越放下了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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