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是甚麼包，結果是我發現的那包，於是我從懷裡掏那疊折騰了一整晚的資料，劈頭蓋臉地往他那頭短的亂髮上砸去：「早就料到了。好的帳在這，這是副本，正本我已經歸檔。你自己看清楚，要是還有其他窟窿要補，趁早說，老再幫你改。」

我一邊幫他止血，一邊冷嘲熱諷：「他腦袋裡本來就沒裝什麼東西，血光了就只剩下空殼了」

人事士安頓好電腦，這才不情不願地拎著藥箱過來，瞄了一傷，語氣平淡：「還好嘛，叫那麼急，我還以為腦漿來了。」

「哇喔，整個不是我的菜。」同梯撇撇嘴，「我喜歡一點的，連長那種太老，覺像在亂倫。」

「去你的，你才懷！哇喔喔！沒包了沒包了！」他興奮得原地滿血復活，在那窄小的辦公室裡繞圈狂奔，「匡啷」一聲重響，這白癡竟然在轉彎處腳軟，整個人一頭栽進電腦桌下。說時遲那時快，那笨重的螢幕準地朝他那顆剛的腦袋砸了下去。

「我還是你的恩客哩！搞不好你肚裡懷的還是我的種，哼。」

「快！看看螢幕有沒有裂！」其他人也跟著圍了上去。

補給班長顫抖著接過那疊救命稻草，翻看了幾頁，那張獷的臉孔竟近乎神聖的驚喜，「天憐我也……喔嗚！恩人！你真是我的大恩人！」他激動地撲過來想索吻，那濃烈的雄汗味撲鼻而來，我一臉嫌惡地將他那張大臉推開。

萬一真撞傻了，後續報告很麻煩，反正醫務所就在隔，你先替他去帶班，我跟值星官報備。」掌假單的人事士發話了，我哪敢得罪？軍中生活黑得很，我上還背著黑料，萬一假被黑掉就得不償失了。

。」

「不過話說回來，政戰室乾脆改名叫『戰室』算了。連長那材，在你們裡算『壯熊』嗎？」我被他的話題帶偏，竟也認真想像起連長那副三十五歲、帶著一點成熟男人小肚腩的模樣。

聽他這麼說，我心底莫名鬆了氣，起碼這小對龍班那種成熟威猛型的沒興趣，我的男人，威脅又少了一個。

於是，在駕駛兵與一名弟兄的押送下，補給班長這尊受難的山被送往醫務所。而我，只能嘟著嘴，拿起帶班臂章，領著後頭一排穿著綠雨衣、像小青蛙般的菜鳥，咿咿歪歪地滾向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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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麼事？難不成是去亂搞了人命，現在頭暈想吐？」我拉張椅反坐，兩手撐在椅背上，饒有興趣地打量他，轉頭問旁邊正偷笑的人事士：「班仔，這尊『肌腦』又在發什麼病？」

我怕你去領槍站哨啊……。

「你是七九帶班，是帶班！」我糾正。我真怕這貨待會兒直接跑去領槍，把自己當成新兵站哨。

「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我放棄辯解。」他自嘲地笑笑。

當我徐徐走過去的時候，補給班長正摀著額頭發抖，一抹殷紅的鮮血順著他那壯的眉骨下，名副其實的頭破血，「快！醫藥箱！血了！」我回頭大喊。

那一瞬間，辦公室裡鴉雀無聲。我還在盤算「白癡」與「腦殘」在醫學上的定義，人事士已經一個箭步衝進案發現場——去救那台公用電腦。

「我看，還是送醫務所檢查一下保險。」人事士提議。大家紛紛附和，唯獨我力排眾議：「放心啦，他這種殼的死不了。」

我上下打量他略顯單薄的形，調侃：「你看起來不像一號啊！」

◇

「喂！夠了喔你們！沒人關心我受傷，竟然只關心電腦……吼嚕嚕，小心我咬你們！」補給班長摀著紗布，齜牙咧嘴地裝狠。

我湊過去重算，確實多一件。這個就成了傳說中的黑料了，要藏起來。

晚餐時分，補給班長沒去餐廳，我踏進連辦公室時，看見他那碩大的軀正頹喪地窩在辦公桌前的熊樣。

「大包了，帳對不上。」人事士言簡意賅。

「怎麼辦……糟了，真的完了……」他頭也不抬，語氣哀怨得像是要哭來。

「再吵，我就通報你有狂犬病，送去安樂死。」

「幹嘛，生理期啊？」我隨一噴。連班的弟兄早已習慣我對這名外強中乾的班長這種沒大沒小的態度，幾個人忍不住發憋笑聲。

「肌腦」是我們連班私下的專屬代號，專門用來稱呼這位練得一橫、腦袋卻經常斷線的補給班長。

「對啦，幹嘛這麼計較。」

他正要發作，安官桌那頭傳來廣播：「七九衛兵，穿堂前集合。」這白癡不知哪不對，竟然在室內舉右手大喊：「我！我我我！我是七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