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數錢，滿意。放行。

車繼續往前。夜裡，他們在一個小鎮旅館過夜。旅館老闆是個老太太，煮了鍋熱騰騰的米飯和豆。劉薇薇吃了兩碗，覺胃終於安穩下來。

“走吧。”警察揮手。

現在的她，只是一隻奔向終點的遷徙動。

“橙。在梅西哥認這個。”何少笑，“但先過檢查站。警察愛收錢。”

不遠處的樹蔭下，停著幾輛破舊的托車。其中一輛上，跨坐著一個穿亮黃背心的年輕人。

河及腰。劉薇薇捲起褲，踩進去。涼刺骨。她抓緊隊友的手，一步步往前。河底石頭溜，她差點摔倒。隊友拉住她。

晚上，年輕人來敲門。“何少讓我帶你去見他。”

了雨林，進拿馬之後，行程被下了快進鍵。

胖女人回來，甩給他們護照和紅手環。“上。下一個是洪都拉斯。”

整個中洲狹長的地峽，變成了一條大的傳送帶。

過河後，換上另一輛大。蛇頭換人。一個瘦個男人。他收了紅環，換成綠。“危地馬拉認這個。”

信號格滿。

劉薇薇問：“帽的故事？”

她低下頭，看自己的腳。那雙徒步靴，已看不原。厚厚的泥乾結在鞋面上。

早上，卡在一條河邊停下。蛇頭說：“過河。步行。”

車啟動。劉薇薇掉額頭的汗。隊友低聲笑：“警察餓了。餅乾救了命。”

夜裡，大拋錨。輪胎爆了。蛇頭下車換胎。外面黑漆漆的。劉薇薇聽見遠處狗叫。隊友都很緊張。半小時後，車修好。繼續走。

她沒有給陳老報平安。她打開翻譯軟件，輸陳老給她的那個名字。

手腕上的塑料環換了顏。

老頭撐篙，調整。筏穩住，繼續往前。

劉薇薇在車裡等了四個小時。窗外是一隊荷槍實彈巡邏的軍警。軍警走來走去，偶爾停下檢查路人的包。她低頭玩手機，一遍遍默背陳老教的西班牙語單詞。

何少（He Shao）。

“本地人。假裝搶劫，其實要小費。”胖女人聳肩，“尼加拉瓜就這樣。給點就走。”

劉薇薇笑。笑得乾。

車啟動。何少汗。“警察無聊。幸好沒要錢。”

Agua。。

劉薇薇的心懸起來。胖女人翻譯：“他說你的包裡有東西。打開看看。”

邊境檢查站擠滿了人。年輕人領著他們走小，繞過大隊。守衛看見藍環，點點頭，放行。

下午，他們在一條小路上停下。年輕人下車，打開後門。外面站著兩個警察。警察敲敲車，用西班牙語問了幾句。年輕人遞過去一包煙，又加了張五十元的鈔票。警察點點頭，走開。

這一程的蛇頭是個乾瘦的危地馬拉老頭，他收了錢，指了指晃晃悠悠的輪胎。

劉薇薇在上廁所時，哪怕只有一塊破布遮擋，也能迅速解決生理問題。那個在海天市有潔癖的現代舞者，被她摺疊起來，進靈魂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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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急。筏顛簸。劉薇薇看見對岸有人影晃動。忽然，艄公喊了一聲。筏偏了方向，撞上一個漩渦。濺上來，濕了她的褲。

劉薇薇拉緊背包帶，邁開裹滿泥的腳，向那個黃的影走去。

劉薇薇下船。腳踩實土。她回頭看一。河靜靜淌，把南洲、中洲的那一路泥濘和顛簸，都隔絕在了對岸。

進洪都拉斯，通工變得混亂。有時候是漏風的大，有時候是擠滿人的卡後斗。

劉薇薇清嗓，唱了首兒歌。《兩隻老虎》。聲音小。警察聽不懂，但拍手。“好！走吧。”

“上船。”

夜裡，他們換上卡。卡後斗敞開，風呼呼進來。劉薇薇裹緊衣服，靠在行李上睡覺。震動把她顛醒幾次。但她學會了。閉，繼續睡。

第二天，繼續北上。麵包車開到邊境。年輕人讓他們下車，換上藍手環。“好。尼加拉瓜那邊認這個。”

凌晨，他們被攔下。兩個男人從路邊來，手裡拿著。胖女人下車，嘰哩咕嚕說了幾句。男人要錢。胖女人從兜裡掏幾張鈔票，又加了包煙。男人笑起來，走開。

先是拿馬北。土著嚮導把他們給一個開著破吉普的胖。胖收了錢，開車直奔邊境。車裡擠了八個人，行李堆在膝蓋上。邊境線上，胖停下車，遞給守衛兩瓶啤酒和一疊鈔票。守衛笑眯眯地揮手放行。

她拉開包。裡面是衣服、瓶、幾包壓縮餅乾。警察翻了翻，掏一包餅乾。笑眯眯地撕開，吃了一塊。又回包裡。

劉薇薇跟上。托車在夜裡穿梭。街燈昏黃。路邊攤賣熱狗和玉米餅。氣味飄來，她咽。

進哥斯達黎加，它是黃的。蛇頭是個墨鏡的年輕人，開著一輛封閉的麵包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車速快得驚人。劉薇薇坐在後排，覺像在飛。年輕人一路不說話，只偶爾從後視鏡看他們一。

何少低聲說：“隨便唱。”

劉薇薇接過。玉米熱乎乎的。她咬一，甜。

進危地馬拉，路更亂。檢查站多起來。第一個檢查站，警察攔車。瘦男人下車，遞錢。警察不滿意，要更多。男人討價還價。最後，加了瓶可樂。警察笑，開欄杆。

下午，他們在小鎮停下。吃午飯。路邊攤賣烤串。劉薇薇咬著，覺鹹鹹的。忽然，一群小孩圍上來。伸著手要錢。劉薇薇給了一個小孩一元。小孩興，跑開。其他小孩追上去。

劉薇薇問：“他們是誰？”

她從背包裡拿手機，熟練地換上早就準備好的電話卡。

車繼續北上。塔帕丘拉漸漸遠去。前面是梅西哥的漫長公路。和通往國的未知。

劉薇薇上去。筏晃動。她抓緊邊沿。艄公手裡拿著一長長的竹篙，用力一撐。筏離岸，順著向對岸漂去。

對岸就是梅西哥，塔帕丘拉。那是整個拉走線大軍的集散地，也是通往國的最後一鬼門關。

劉薇薇喝。問：“下一個環？”

進尼加拉瓜，它是紅的。這一站時最貴。蛇頭是個胖墩墩的女人，她收走了他們的護照，去辦所謂的“落地簽”。其實就是變相的買路錢。

但小孩沒再來。反而，一個老太太走過來，給劉薇薇一個玉米。“謝謝你，孩。”

“他喜歡國貨。”男人咧嘴。

上岸後，第一件事是找地方歇腳。塔帕丘拉街頭亂鬨鬨的。難民到處走。年輕人開托載她去一家小旅館。旅館老闆是個梅西哥女人，收了錢，給她一間房。

倉庫裡堆著箱。何少遞給她一杯。“從這裡到墨邊境，還得走。危險多。但你有環，問題不大。”

開機。搜索信號。

第二個檢查站，更奇葩。警察是個年輕人，看見他們，了聲哨。說要搜。劉薇薇僵住。男人上前，低聲說了幾句。警察搖頭。男人從包裡掏一頂球帽。警察接過，上。轉頭看鏡，滿意。揮手放行。

蘇恰特河。危地馬拉與梅西哥的界河。

車啟動。夜幕降臨。他們在一家路邊小店停下。店主賣玉米餅，夾著生洋蔥和碎。劉薇薇咬了一，辣得淚直。但她嚥下去了。

劉薇薇就像一個貼著條形碼的包裹，被人從一輛車扔到另一輛車，從一個蛇頭轉手給另一個蛇頭。

何少愣住。劉薇薇也愣。警察堅持。“唱！不然不放。”

Ayuda。救命。

他沒有像其他拉客的司機那樣吆喝，只是靜靜盯著這群剛上岸的“羊”。

蛇頭說：“別給。下次更多。”

第二個檢查站，更怪。警察是個胖，看見他們，笑。“中國人？來，唱首歌。”

到了一個倉庫。何少在裡面。瘦個，金絲鏡。他看她一，點頭。“陳老介紹的。坐。”

Policía。警察。

大上，劉薇薇坐在窗邊。外面是山路，彎彎曲曲。司機開得飛快。忽然，車停了。前面一個檢查站。警察走上來，挨個看手環。紅環亮來，警察點點頭。但他指著劉薇薇的包，說了句什麼。

第二天，他們上路。一輛舊麵包車。車裡擠了五個中國人。何少開車。

第一個檢查站。警察攔下。看環。橙環亮。警察搖頭，要護照。何少遞過去，又加了幾張百元金。

車繼續開。劉薇薇靠在椅背上，閉。心漸漸平復。

Dinero。錢。

河渾濁。河面上沒有橋梁，只有數隻名為“Balsas”的簡易筏在兩岸穿梭。那是用兩個大的拖拉機輪胎捆綁在一起，上面鋪幾塊木板成的浮動平台。

房裡，劉薇薇洗澡。吱吱響。溫不穩。她沖掉一泥。

筏“咚”的一聲撞上碎石灘。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