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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自珩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钟书宇的信息是在傍晚发来的。措辞依旧带着那程式化的、试图化却终究显得生的劝诫，无非是“陆先生年纪渐长”、“过年团圆意义不同”、“一家人难得相聚”云云。周自珩盯着屏幕，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悬停片刻。这些年，钟书宇用尽手段，但周自珩能受到那些冷手段背后，偶尔的一丝别样温度——像一个笨拙的看守，在自己能够把握的最大自由限度内，保护一件易碎又危险的品。他想起更久以前，自己第一次从陆宅逃，茫然落街，被几个地痞围住。钟书宇找到他，冷着脸将他扔了训练营“吃苦”。那一个月里，他学会了最实用也最凶狠的格斗技巧。

他不想让钟书宇太为难。指尖落下，回了一个简短的“好”，附加一句“明天回”。

他没有直接去陆宅。而是先去了“归宁园”。墓园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肃穆苍茫，常青松柏是唯一的重彩。他将带来的一小束白洋桔梗放下，上还沾着清冷的汽。然后站着，看了很久。风穿过墓园的石碑间隙，发低低的呜咽。在心将想说的话说完，他转离开。

“蓝老师。” 他开，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清晰而平静。

可是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考结束后的庆祝归途，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双亲。那个本以为即将展开的、充满可能的夏天，骤然崩塌。

一个念，像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一冷焰，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这想法有些冒险，甚至卑劣 。但如果……

她在不远侧方的一片草坪斜坡上，就那么直接坐在草地上，屈着，目光投向远某块墓碑林立的区域，神空茫，没有焦距，像沉在很的思绪里。冬日的光淡薄，给她周镀上了一层虚化的、没有温度的光边。

第二天上午，他将自己那间公寓仔细收拾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他东西一向不多。动作慢而有序，拭灰尘，将看了一半的书回书架，把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毯叠好。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承载着与母亲最后一段共同记忆的屋。光线透过素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清淡的方格。空气里有尘埃静止的味。一切如旧，却又空空。他对着寂静的空间，很轻地说了一声：“再见。”声音落下，即刻被寂静收，连回音都没有。

么风雨，家总是最后的港湾。

沿着墓园主旁的草坪往外走，脚步踩在燥的枯草上，发细微的窸窣声。然后，他看见了蓝若。

犹豫过后，他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

天黯淡，她却没有开灯，她选择租下这里的房，原因不止一个。租金合适、环境相对安静是表面理由。从这间屋厨房的窗望去，恰好能看见斜对面周自珩家客厅的窗。周自珩没回陆宅过寒假，这在意料之中。

她关掉朋友圈那些过于明亮的画面，走到厨房窗边。夜已然重，对面那盏灯依旧亮着，开一团黄的、孤岛般的光。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对着那团灯光，说了一句无声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