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渐，两侧绝凌空矗立，将天光挤作一线青白，雨后山岚凝滞，蝉鸣断续断续。

他心下暗叹一声，沉声：“莫要拽，这是尸兰的毒胶，浇不化，遇冷愈，衣衫已被溶烂咬胶里，若用剑刃刮剔，恐怕会割伤。”

谁知足下一阵绵，树桩忽然震颤起来，厚苔底下裂开一猩红恶臭的，仿佛一张，噗嗤一声，一大蓬黏稠透明的胶浆。

搓生？岂不是要他用一双大掌在自己大、尾乃至来回抚摸？昨夜暗室里的荒唐尚未翻篇呢，如今又要在白日荒山里被他自家……

轻轻一顿，复又垂眸看她，温声相问：“你意下如何？”

念及昨夜破戒孟浪，心尖压着层洗不脱的愧意，刻意拉开三步距离。长剑在前方披荆斩棘，背影如松，既未走远，更不多回眸探看，淡声回：“翻过山地势自会开阔，你若走不动，便停下来歇息片刻。”

姜璃占着狐，远盛常人，昨夜又被折腾得几度，大耗气力，走得浑香汗淋漓。薄汗沾素衫，贴在丰腴的腰上，从细腰到丰的弧线勾得纤毫毕现。

佘雁声垂下星眸，刻意避开面前雾氤氲的眸，：“看来只能用真气渡掌心，慢慢搓生，将这层胶质焐化……”

姜璃听得心一阵恶寒，噙着泪抬他：“那……那该如何是好？”

佘雁声探臂揽住纤腰将人扶稳，长剑斜挑，开草，“莫慌，这是魅藤。”

黏胶风得比她预想快得多，不过几息功夫便凝成一层外壳，溶蚀了她的裙，将整条大尾与右粘在一起。

她心里立时省了昨夜那场荒唐的由，正如他所言，能让他失了方寸的，定是着了这些妖孽的。

听得木门响动，佘雁声转过来。姜璃瞧见他窝泛着淡淡青，面上恢复了平日不染纤尘的清绝冷傲。

前开路的男人察后的沉寂，剑式收，脆利落削去一排盘错节的蔓。

佘雁声脚底生风，他自是一清气寒暑不侵，可背后女人细细碎碎的息与衣衫挲的动静，却清清楚楚砸在他耳窍里。

“当心！”

姜璃捧着山桃，小咬破鲜果，酸甜的在齿间四溢开来。

冷不丁被这样一位清贵仙长郑重相询，她嘴里着桃，两颊鼓鼓，一双乌溜溜的睛眨了两下，平添几分憨拙。

未及落地，白影掠过，佘雁声回振臂，见素破空清啸，一青芒如霜雪横扫。只听一声闷响，藤被长剑齐削断，断大腥浊的暗绿。

剑鞘微挑，将犹在弹动的断藤拨开，“魅藤是念化生的妖植，最擅勾人神智。其髓会渗无情浆，一旦沾侵经络，便会诱发情，趁人失智用藤蔓裹挟髓。”

指尖及叶边，蹭着他温带茧的指腹，意钻指节，引得她腕一颤，叶险些从手里落。忙收拢五指捧稳，脸地烧起来，低瞧着鲜桃，发一双雪白狐耳羞怯怯伏在乌发里，绒尖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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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长，”她险些踩一块生满青苔的石，晃了晃，急忙扶住侧的石息：“我们还要走多久？”

山径仄荒芜，被暴雨洗过的岩石苔藓难行。越往前探，烈日穿透密叶越显毒辣，谷闭无风，蒸腾起浊气，仿佛闷在笼屉之中。

姜璃在枯草堆里翻了个，觉周清松快，腰不酸，不沉，连前团也绵许多，这一觉竟是她落画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回。

见素法剑在佘雁声手中青光转，剑锋轻掠，斩落横在前的蔓藤与荆棘。

门外晨光破晓，泥泞洼地泛着光，岚烟薄雾笼在枝，姜璃抬便瞧见廊下立着一素白影，不由得顿住脚步。

她徐徐坐起来，掩好散襟，理了理鬓角发，轻手轻脚推开柴门踱步去。

姜璃快步走到涧边，扯下两片阔叶卷成小盏，正要俯舀，瞥见岸旁横着一截老树桩，正好借力垫脚，想也没想便踩了上去。

姜璃倚着门框，心一沉。

剑势纵然快如闪电，迎面浇来的胶已经泼溅下大半，小半盆黏全浇姜璃右、小与狐尾之上。

中了胶毒，竟要脱！

佘雁声驻足回顾，微微。

说罢，他收剑鞘，假装若有其事地走到溪边，两人极有默契，对昨夜的荒唐只字不提。

近旁白影急闪，见素剑清啸鞘，青芒横空一闪，将狰狞的盘削断，跌在石堆里搐扭动，转便枯黑枯萎。

他垂眸打量剑尖沾染的黏稠绿，二指轻捻，凑近鼻端略一辨析，底沉了几分。

转念又想起方才的剧痛，断尾之痛哪是她这受得住的，且右与长尾冻成了一整块石，割也无从割起啊。留在这妖横行的凶险山谷里，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姜璃摇：“不妨事，及早走去为好。”

足音渐近，佘雁声折返回，屈下一膝，捧起一掬溪浇在胶上。淌尽，胶壳却丝毫无损。他又提起剑尖轻挑试探，胶层与她的咬合很，本无从落刃。

她本就柔顺懦弱，往日在老宅诸事全凭徐郎作主，夫君平日诵读求取功名，家里的大事小情从来不到她置喙，更从未有人正经问过她的主意。

男人单手剑立在屋檐下，衣摆与肩被夜雨气浸得微，脊骨如松，自有一番尘风骨。

羞愤难当之际，她甚至闪过一荒唐念，真想索央求他利剑，将这条倒霉尾削断算了，哪怕落个断尾残疾，也好过教一个与她不清不楚，关系暧昧的男。

姜璃燥，咽里着了大火，见有活，步由不得快了三分：“仙长，我去取喝。”

昨夜她从溪边回来后不久，天便瓢泼似地下起大雨。她原以为他去了别避雨，下看来，他似乎在门外守了一宿。

姜璃微怔，双手迎上去接。

有了这层由，两人心难以启齿的愧耻与尴尬，宛如得了一块遮羞布，全赖妖孽作祟，非他本心孟浪，亦非她生下贱。

发两只绒耳也被气蒸得耷拉下来，后茸茸的白尾更是得焦躁，在裙摆后一下一下左右烦地扫动。

他缓步走上前，掌中平托着一片青翠阔叶，上码着两枚熟透的山桃，净透亮，也削得净净。

姜璃立足不稳，躯倒跌，上狐耳骇得耸立：“啊！”

姜璃抿，规矩垂首，瞅着前方长剑劈的泥泞窄路前行。

话至此，姜璃很有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佘雁声垂下长睫，目光在她微红梢与微敞衣领掠过，转投向旁侧挂着雨的翠竹，淡然言：“此聚着邪气，绝非善地，今日需趁早翻过前那山梁，寻条路。”

姜璃闻言脑中嗡嗡作响。

“北山是整卷《相图》最荒芜的死角，画中存世百年，众生的贪念痴嗔经年累月沉在此，积得久了，便生活。”

姜璃在后碎步相随，踩在泥泞里颇显费力，挽起衣袖拭抹额角香汗，侧密草掩映忽起异响，一截藤如活蛇，贴地面窜过来，缠住她纤细的脚踝，猛力往草丛拖拽。

“就近寻的，将就着。”

姜璃吃惊不小，一使力扯动，尾立刻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生生拽断了几绒。她疼得眶泛红，失了依凭，歪倒在溪边碎石滩上，额角冷汗直冒。

又行了半里，山势渐走渐低，闷里透一缕清冽汽，崖壑转一弯溪涧，击着顽石，看上去澄澈见底。

旭日东升，金辉从柴门隙透，洒在草堆上。姜璃幽幽转醒，昨夜一场滂沱大雨不知何时歇了，破檐角滴答着残，山间夏蝉迫不及待噪成一片。

“我……我听仙长的。”她老实咽下果，低眉顺回：“仙长指哪条路，我跟着走便是。”

佘雁声见她这副呆样，清冷眉宇间不由化开一缕柔光，再无多言，只略略颔首：“好，昨夜雨后山路陡峭，若走得累了，随时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