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雁声神如常，将案上的卷宗收拢，淡淡：“我要对天德年间几名弟的试剑日期，考功殿的正式名册另存于乙字库，你去调来，准他们最初列名、撤名与复剑阵的日期。”

支走徒弟独留藏书阁，仙长凝眸暗藏灼

空的藏书阁，只余下他们两人。

“白朔。”

姜璃被他问得无从招架，索闭嘴，双手规规矩矩地拢在宽袖里，只睁着一双汽蒙蒙的杏听他说个不停。

白朔不敢违逆，拍了拍袍起。临跨阁门前，还不忘转朝姜璃眨了眨，压低声音：“你且等着，等我完底册，再回来同你讲那只灵鹫的事。”

起初不过是些无关痛的闲话，问她是哪山生养的灵狐，在山野间喜鲜果还是生，化成人形时骨疼不疼。姜璃自己经历过的尚能答上一两句，不知晓的便老老实实摇。可没过多久，随他越问越，她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当初那狐妖不但夺了她的，连妖丹都没给她留下，她哪懂什么吐纳聚气，更谈不上妖族的修行法门。她连自己如今算是个什么状态都理不分明，面对这一连串稀奇古怪的追问，除了摇，再说不旁的。

停修第七日，医修复诊，仍记下“心火逆冲、脉象转剧”。可仅仅三日之后，卷末的试剑准文却已将其定为“郁结尽散，气脉畅达”，准许复剑阵。

白朔枝大叶，浑然未觉，反倒觉得这小狐狸抿瞪的模样十分有趣。见她不肯再答，他终于不再追问那些修行秘辛，转而讲起下山时遇见的奇闻异事。姜璃原本只想敷衍几句，听着听着，竟也被他说得弯了弯睛。

阁内只剩下白朔压低的说笑声，直到“啪”的一声轻响。

若真有人令弟带伤阵，事后再补批文掩盖此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未免太过巧合。

白朔不知何时拖了把玄木椅到姜璃侧，整个人俯凑过去，眉飞舞地比划着。

可卷末的结论却与先前的诊断截然相反。

这念甫一冒，姜璃心猛了两下。

心脉暗伤绝无可能三日自愈，几份案册接连现相似的断裂，恐怕很难用“疏漏”二字解释，卷末这几准文，倒像是有人事后补上的。

方才在山上攒下的窘迫与内的一同翻涌上来，她不自在地抿了抿有些发的下，脸颊慢慢泛起浅红，悄悄把视线偏向一侧，假装去瞧架上堆叠的卷轴，避开他的注视。

画里的档案虽未必可信，但有一倒可以一看。

他从未近距离见过化形的灵兽，更别提是只生得这般雪白灵秀的狐狸。

然而，随着卷宗一页页翻过，几扎的破绽还是渐渐浮了来。

只凭藏书阁这几本修习底册，还查不其中的因果。

佘雁声将几份记录重新理齐，目光停在那几试剑准文上。

他将陆长泽以及几名后来暴毙的弟的修习案册并列摊开，逐字逐行对。

窗外的天光斜斜落来，将案前两人的影拉长，在青砖地面上无声叠在一。

长案那端，佘雁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目光晦暗粘稠。

“你既化了形，平日吐纳是走奇经还是八脉？”

少年青袍一卷，快步了阁门，沉重的殿门合拢，轴响过后，整座藏书阁彻底静了下来，唯余窗外穿竹而过的幽微风声。

现世里，那几名弟的修习案册早已遗失。事发之后，宗门长老对此讳莫如，任凭他如何追查，始终寻不到有用的线索。

“妖修如何聚气化灵？你也能同林里的百鸟走兽说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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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幻境，真伪难辨。他向来审慎，未见实证，绝不会轻信纸上墨迹。

其中一名弟的册页尤其古怪。

白朔见她沉默，还是妖族门规森严，不肯外秘辛，愈发来了兴致，换着法同她近乎。他拿自己下山游历见过的灵、雪貂作比，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停歇，非要引她开不可。

她被堵在书架一角，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频频朝长案那瞧去。乌黑的珠转啊转，底明晃晃写着求援的意思：

佘雁声语声冷淡，既无训斥，亦无转圜的余地。

“……是，弟这就去。”

长案那，幽微的天光穿过轩窗，落在佘雁声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是佘雁声合上了手中的册页。

“弟在。”

了藏书阁，佘雁声自去长案前翻找卷宗。白朔在旁站了没片刻，那捺不住的少年心便全挪到了姜璃上。

佘雁声刚理清绪，耳侧那阵低低的絮语声便又清晰了几分。

如今置伪境，十年前的旧档竟原封不动地留在阁中，连当年记下的病情与批注也一并重现前。

姜璃哪里答得上来？

姜璃早已忘了先前的窘迫，听得津津有味，连视线都不再往长案这边落了。

白朔的脚步声早已走远，姜璃站在玄木书架投下的翳里，脑尚有些发懵，还在琢磨方才白朔提过的那只灵鹫究竟生得何等模样。直到一不容忽视的视线遥遥落在她面上，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白朔愣了愣，抓了抓后颈：“师尊，乙字库在后山石窟，那里底册少说也有上千卷，这会儿去，怕是要翻上好几个时辰……”

只要将考功殿封存的名册调来一验，看看这几名弟当年养伤期间，名字究竟有没有从试剑名单上撤下来过，便知卷末这“准许重回剑阵”的批文，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

佘雁声目光凝重。

几人的病情记录中间皆有断层，全无详细的复诊经过，也未说明伤势如何好转，卷末却赫然留着准许他们复剑阵的朱批，称其“气脉已畅”。

好歹你的徒儿罢，我都要被他烦死了。

姜璃没听意，顺从地了：“哦……”

宗门规矩，弟一旦停修养伤，考功殿便会将人从试剑名册中除名，待日后痊愈，方能重新登名。

佘雁声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

前后不过三日，一个病情仍在恶化的弟，竟已成了可以登台试剑之人。

佘雁声未再翻看册页，他立在案后，抬眸看向立在原地的姜璃。

白朔的话冷不丁卡住，有些发懵地转过去。

修习案册中附录的医修诊断写得清楚：这几名弟初修宗门剑法时，心脉或多或少都有损，医修明确批注“气血枯竭，宜停修静养，不宜冒试剑”。

“今夜时前送来无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