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紙巾推過去，要他臉上的雨，繼續說，「喜歡本不是錯，錯的是權力不對等下的模糊。你是她的教練，你掌握她的體資訊，飲睡眠紀錄，還有她自卑的地方，這就是權力。你必須用更的標準來檢視自己。」

傍晚六點四十分，日光肌地提早關門。許承翰把瑜珈球乾淨，把彈力帶掛好，把巾摺好，上面還留著檸檬洗劑的味。他在門掛上預約制休息中的牌，撐著一把藍的大傘，走進雨裡，去轉角的家式咖啡館。

她握著手機，心裡了一下，又覺得抱歉。她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讓他覺得她脆弱。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改簡報，圓潤的肩線在冷氣房裡微微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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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隱瞞任何細節，因為他知，在導師面前隱瞞，就是對專業的背叛。他說到最後，聲音有些抖，說：「我知教練倫理要求界線，我有國際證照，我教體覺察五階，我告訴學員要尊重體自主，可是我現在分不清，我是先喜歡她，才跟她親近，還是因為親近，才喜歡她。」

他太了解這個登山社的老朋友了，一看就知有心事。他沒有多問，只是沖了一杯燕麥拿鐵，放在靠窗的位置，又對著裡面喊，「韻如，承翰來了。」

黃韻如點頭，表情放鬆一些，說，「證據有，這很好。但還不夠。」

黃韻如從裡面的小包廂走來，俐落短髮細框鏡，綠襯衫搭黑寬褲，體態，笑聲朗卻在此刻放輕。她是台大理治療系畢業，在醫院服務十年後自己開工作室，是許承翰創業時的導師，也是轉介把關的人。

「我怕我利用了她的信任，利用了她對體自卑又渴望改變的心情。我怕網路上那些話是真的，我怕我傷害她。」

她問他三個問題：第一，親密是不是在充分溝通與明確同意下發生，有沒有安全詞，有沒有留下書面紀錄。第二，課程收費與內容是否透明，能不能公開給第三人看。第三，他願不願意接受督導，暫停課程，讓關係回到對等的位置。

她看到許承翰淋濕的褲，皺了一下眉，拿了一條乾巾給他，坐下來說，「說吧，你在訊息裡說有倫理上的事想談，我把晚上的空留給你了。」

她看著他，語氣放溫柔，說：「承翰，我看著你從連鎖健房來，在這條巷裡守了三年，靠碑與網路評價累積信任，我知你珍惜

「承翰，你願意來找我，而不是自己藏著，這已經是負責的表現。很多教練連這一步都不到。」

他說完，低著頭，不敢看導師。雨打在窗上，咖啡館裡只剩下爵士樂的鋼琴聲。黃韻如沒有立刻說話，她喝了一燕麥拿鐵，推了推鏡，神理而溫。她直言不諱的格在此刻顯得格外可靠。

許承翰一一回答，有安全詞，有同意，有通訊軟體的對話為證，收費全透明，蘇奕丞還幫忙重了課表。他說到沈佳怡主動邀約的細節時，臉紅了，卻依然誠實。

她理地提要求，從明天起，暫停一對一課程兩週，回歸基礎自主練習，不觸覺信任以上的接觸。這兩週，你要把課程紀錄整理成書面，包每一階的目標與回饋，給我督導。你還要跟佳怡一次正式的知情同意談話，用白紙黑字確認她是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願意繼續，不願意也可以轉介給我，沒有任何損失。

他把這兩週的事完整說來，從呼與肩頸的釋放，到骨盆校正時鏡前的觸碰，到觸覺信任課上以油推拿放鬆小與腰窩，全程如何落實安全詞與明確同意，如何約定隨時可停，到雷陣雨午後在瑜珈球上的初次親密，如何確認邀約，如何事後以溫巾拭，如何陪她喝無糖豆漿。

陳柏宇很識趣地退到吧檯，把爵士樂轉小聲，假裝杯，其實把空間留給他們。窗外雨聲細碎，燕麥拿鐵的熱氣在燈光下緩緩上升。許承翰雙手握著紙杯，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開，聲音沙啞。

「韻如，我喜歡上我的學員了。是沈佳怡。」

點，跑步先暫停。許承翰回，「好，先忙，結束了跟我說，我去接妳。記得喝。」

那間咖啡館就在巷，木門上掛著手寫的營業中牌，裡面播著爵士樂，空氣裡有手沖咖啡的香氣，混著雨天濕的木頭味。陳柏宇看到他，愣了一下，微捲中長髮隨意紮著，白襯衫外著帆布圍裙，鬍渣下帶著笑，卻很快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