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辜允棠頭也不回地冷冷喚。

夏知微踩著跟鞋快步穿過霧走上前，神俐落地一揮手，兩名忠心耿耿的計程車車隊幹立刻上前將癱軟的陳添壽架起：「女王放心，我會親自把人秘密轉移到宜蘭外海的私人遊艇上妥善看，沒有妳的命令，連一隻蒼蠅也休想靠近他半步。」

「嗯。把會館所有的監視碟全拆走銷毀，清理現場。」辜允棠吩咐完，隨即轉快步走到靠在木旁的邱奕辰邊。

邱奕辰的手臂已被鮮血浸透，臉因為失血與劇痛而顯得極度蒼白，但看著辜允棠安然無恙，他那張毫無血的角卻依然努力扯一個令人心碎的笑容：「大小……錄音筆拿到了……我沒給妳丟人吧？」

辜允棠看著他手臂上那觸目驚心的血槽，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緊。她一把撕下自己真絲襯衫的下擺，動作熟練而輕柔地替他包紮止血，聲音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誰准你剛才衝上來擋槍的？你只是個拿筆的記者，真以為自己有九條命嗎？！」

「因為在妳奪回辜家之前……」邱奕辰任由她替自己包紮，神地凝視著她近在咫尺的眸，嗓音低沉而溫柔，「我不能讓這座城市的黑暗，再傷到妳分毫。」

辜允棠的手指微微一顫，包紮的動作停頓了半秒，終究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將繃帶打了一個死結。

半小時後，松泉閣後方一處被濃密竹林環繞的天溫泉池畔。

所有閒雜人等與殺手痕跡已被夏知微清理乾淨，山谷間只剩下白茫茫的溫泉汽在夜中緩緩升騰。硫磺泉在溫下發輕微的咕嘟聲，空氣中帶著淡淡的礦清香與山林泥土的濕氣息。

邱奕辰服下了消炎藥，正坐在不遠處的休旅車內閉目休養，由夏知微負責照看。而辜允棠則獨自一人站在池畔的青石階梯上，褪去了腳上的跟鞋，將一雙修長雪白的小浸滾燙的泉中。

山風散了她額前的碎髮，了那張冷豔面下罕見的疲憊與脆弱。她手裡握著那只記錄著父親死亡真相的冰冷錄音筆，仰頭望著陽明山夜空中被烏雲遮蔽的微弱星光。

三年前的這座山上，也有著同樣的冷雨與溫泉汽。那時候母親還在世，每逢週末，為基督徒的母親總是會帶著她去濟南路的長老教會參加禮拜。母親那溫柔而純淨的歌聲，曾在無數個禮拜天的早晨迴盪在聖堂之內，教導她寬恕與仁愛。

「允棠，神說要愛妳的仇敵，因為伸冤在主，主必報應。」母親臨終前的呢喃彷彿穿越了時空，在溫泉的蒸騰霧中幽幽響起。

兩行清淚毫無預警地自辜允棠的眶中落，順著她冷白如玉的面頰緩緩滴泛著漣漪的溫泉中，瞬間消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