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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的第一封邮件(5/7)

前任的第一封邮件

许闻溪醒来时,窗外正在放晴。

清晨的光穿过没有完全合拢的窗帘,落在床尾的木地板上。远教堂敲过七的钟,鸽群从红瓦屋上飞起,翅膀拍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房间。

她睁着睛躺了一会儿。

没有婚礼。

没有漫过脚踝的海。

也没有人在长廊尽缺席。

这是她来到里斯本以后,第一次从一个完整而安静的睡眠中醒来。

肩背还残留着撞上护栏后的酸痛,右手腕包着纱布,稍微一动便有轻微的牵扯。

可脑很清醒。

没有沉重的眩,也没有连续失眠后令人恶心的空浮。

许闻溪缓慢坐起。

灰围巾从肩落,堆在白被面上。

她昨晚竟然披着周砚临的围巾睡着了。

柔的羊绒上还留着极淡的木质气息。

不。

更像雨后被太晒的旧木,沉静而温。

许闻溪看着围巾,昨夜的记忆一回到脑海。

他说,不舒服不是给别人添麻烦。

他说,她可以偶尔不那么懂事。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他。

第一个吻是她主动。

短暂,试探,甚至带着一没有想清楚的冲动。

第二个吻却不是。

周砚临的掌心落在她颈侧,克制地托住她。他没有趁她靠近便占据主动,也没有用成年男人的经验将那个吻变得失控。

他只是认真回应了她。

又在察觉她呼混时停下来,低声问她后不后悔。

许闻溪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

没有后悔。

至少此刻没有。

可这份确认并没有让事情变得简单。

她刚刚结束一段七年的情。

准确地说,是她离开那段情还不到十天。

婚礼合同刚刚取消,订婚戒指还留在国内的屉里,手腕上的伤也仍然与那件婚纱有关。

在这样的时间里,她吻了另一个男人。

如果换成旁人的故事,她大概也会怀疑,那究竟是心动,还是人在脆弱时对安全产生的依赖。

可昨晚周砚临没有替她下结论。

他将判断留给她。

甚至连那句“明天会不会后悔”,也只是提醒,而不是要求。

许闻溪低,将围巾整齐叠好。

洗漱后,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米针织衫和长。考虑到顾若安已经制要求她休息两天,她没有带录音设备,只将电脑和需要整理的资料装包里。

走到玄关时,她拿起那条围巾。

在镜前停顿片刻,还是将它搭在手臂上。

她原本想直接送去二楼。

可刚打开门,便闻见了从楼里飘上来的咖啡香。

二楼房门半开着。

里面有杯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许闻溪站在楼梯,犹豫了几秒。

还没决定是否敲门,周砚临已经从房间里走来。

他今天没有穿工装,只穿一件浅灰衬衫,袖整齐挽到手肘。手中端着一只白咖啡杯,似乎正准备门。

两人的视线在楼里相遇。

许闻溪下意识握了围巾。

昨夜靠得那么近时,她都没有此刻这样不自然。

周砚临看了她一。

视线从她的睛落到手腕,又移到围巾上。

“睡着了?”

他语气如常。

没有暧昧地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也没有故意提起那个吻。

仿佛他们只是楼上楼下偶遇的邻居。

许闻溪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睡了十个小时。”

“梦了吗?”

“没有。”

周砚临。

“看来暂停工作有效。”

“也可能是南瓜汤有效。”

“餐厅老板听见会很兴。”

许闻溪走下两级台阶,将围巾递给他。

“还你。”

周砚临没有立即接。

“今天外面降温。”

“我带了外。”

“你的外在包里。”

他只看了一,便准确判断来。

许闻溪低看向自己的帆布包。

薄风衣确实折好放在里面。

“我待会儿会穿。”

“围巾先留着。”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

“昨天你没有下来吃早餐。”

许闻溪抬。

“所以你把围巾留给我,是为了监督我吃饭?”

“效果不明显。”

周砚临看了一手表。

“现在七四十五。”

“我正准备吃。”

“吃什么?”

“楼下买面包。”

“空腹只吃面包?”

他又开始了。

语气没有昨晚严肃,却仍然有一不容糊的认真。

许闻溪原本想说自己没关系。

话到嘴边,又想起他的神。

她顿了顿,改:“再加一杯。”

“还有。”

“周先生。”

“嗯?”

“你对项目组每个成员的早餐都得这么详细吗?”

周砚临低喝了一咖啡。

神情平静。

“昨天差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目前只有你。”

许闻溪被堵得无话可说。

片刻后,她弯了弯。

“知了。”

周砚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今天没有化妆,睡眠充足后,下的疲惫已经淡去许多。清晨光线落在她冷白的肤上,尾因为刚睡醒仍带着一柔。

笑起来的时候,与楼梯间那个哭得几乎无法呼的人判若两人。

可他并没有因为她今天状态好转,就忘记那些尚未过去的伤。

“许闻溪。”

“嗯?”

“昨晚的事。”

她的心轻轻顿了一下。

周砚临将咖啡杯放到窗台上。

两人隔着两级台阶,距离不远,也不算太近。

“你不需要现在给它定义。”

他说。

许闻溪没有想到,他先开说的是这个。

“我也不会因为那个吻,默认你已经准备好开始一段关系。”

“如果你觉得只是冲动,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许闻溪看着他。

“你想当作没有发生吗?”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在问你想不想。”

周砚临安静片刻。

“我不想。”

回答得很直接。

许闻溪握着围巾的手指收了一些。

周砚临继续说:“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答案,加快自己的速度。”

“你刚结束一段很重要的关系。”

“我可以等到你真正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仍然不知那段关系究竟维持了多久。

也不知她原本距离婚礼只剩二十几天。

可从她的失眠、婚纱伤与那首场曲里,已经足够判断,那不是一段能够轻易跨越的过去。

许闻溪问:“如果我一直不清楚呢?”

“那就一直不决定。”

“你不会觉得浪费时间?”

周砚临看着她。

“并不是所有相,都必须立刻得到结果。”

他说得太自然。

许闻溪忽然想起周予安。

在他们刚刚确定关系时,周予安也很耐心。

他会等在录音棚外,等她结束工作。

会陪她逛不兴趣的书店。

会在她不愿意太快公开时,告诉朋友们不要起哄。

只是后来,他们在一起太久。

等待逐渐变成了她一个人的事。

周予安不再需要等待她。

他只需要确信她会等自己。

而周砚临站在她面前,没有要求她立刻回应,也没有利用昨晚那个吻为自己争取任何份。

他甚至主动为她保留了反悔的权利。

“我不想当作没有发生。”许闻溪说。

周砚临底的情绪轻微一动。

她继续:“但我现在确实无法承诺什么。”

“我没有要承诺。”

“也不能保证下次见到你,还会像昨晚一样想吻你。”

“知。”

“你不介意?”

周砚临重新拿起咖啡。

“有一。”

许闻溪没忍住笑了。

“你每次都这么诚实吗?”

“隐瞒介意,不会让介意消失。”

“那你打算怎么办?”

“自己理。”

他说:“这是我的情绪,不是你的责任。”

楼下传来开门声。

一位老妇人提着菜篮从一楼来,看见他们站在楼梯上,用牙语情地打了声招呼。

周砚临侧让开通。

许闻溪也后退半步。

老妇人经过时,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笑容忽然变得意味长。

她说了一长串话。

许闻溪只听懂了一个“bonita”,大概是在夸漂亮。

等人走远,她问:“她说什么?”

周砚临面不改。

“说今天会降温。”

许闻溪明显不信。

“她看着我说降温?”

“提醒你多穿一。”

“还指了你。”

“让我提醒你。”

周砚临回答得滴不漏。

许闻溪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拆穿。

“那周先生记得完成任务。”

她将围巾重新搭回自己肩上。

“早餐以后还你。”

周砚临中终于浮起一很淡的笑。

“好。”

两人一同下楼。

走到街角时,周砚临去旧剧院,许闻溪则转向附近的咖啡馆。

分开前,他停了一下。

“今天真的不工作?”

“顾导不让我现场。”

“我问的是你。”

许闻溪摸了摸包里的电脑。

“只整理邮件和财务文件。”

“几结束?”

“理完就结束。”

“这不是时间。”

她无奈。

“三个小时。”

“中午十二前回去休息。”

“周砚临。”

“嗯。”

“你昨晚才说不我的长辈。”

男人眉心轻轻一动。

“我没有说过。”

“你的行为很像。”

“那是因为有人不备基本的自我理能力。”

说完,他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走向旧剧院。

许闻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坡尽。

片刻后,才发现自己仍披着他的围巾。

她抬手拉了一些。

清晨的风从旧城巷间穿过。

确实有些冷。

咖啡馆开在街角。

店面不大,墙上铺着蓝白相间的手绘瓷砖。老板已经认识了项目组的人,看见许闻溪来,用英语询问她是不是住在旧楼的新邻居。

许闻溪了早餐。

、煎和一只刚炉的面包。

没有敷衍。

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只一杯咖啡。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国内时间已经是下午。

邮箱里堆着不少新邮件。

律师发来了共同账冻结确认。

酒店发来了婚宴取消后的最终费用结算单。

摄影工作室通知,她原本预订的婚礼日期已经被其他新人接下,可以退还分定金。

还有数封工作邮件与项目文件。

许闻溪照轻重缓急逐一回复。

直到收件箱里只剩下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地址很熟悉。

是周予安的私人邮箱。

邮件主题只有四个字。

【我们谈谈】

许闻溪的手指停在控板上。

周予安发现自己被拉黑后,试过其他号码。

秘书的电话。

公司座机。

甚至还有两位共同朋友。

许闻溪都没有接。

她没有想到,他会改用邮件。

邮件发送于国内凌晨两十三分。

那是周予安通常还在工作的时间。

许闻溪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开。

不是因为想回应。

只是她需要确认,内容是否涉及房产、共同账或其他必须理的事情。

邮件正文很长。

【闻溪:】

【我不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到里斯本,也不知你为什么要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房和财产的事情,律师已经联系过我。我没有签字,不是不同意把属于你的分给你,而是我认为我们现在本没有必要走到分割财产这一步。】

【这几天我也认真想过。酒店那天是我理得不好,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也不该直接取消领证预约。】

【但清禾当时的情况确实很差。她已经接受了系统治疗,现在情绪基本稳定,助理和经纪人也都回来了,不再需要我陪。】

许闻溪看到这里,视线停顿片刻。

不再需要他陪。

所以,他终于有时间回过来理他们的关系。

邮件还在继续。

【我知你对她的存在一直介意,只是不愿意说。】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越界的事情。她是我年少时很重要的朋友,但你才是我往七年、真正准备结婚的人。】

【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情绪,否定我们过去的一切。】

【里斯本的工作你想就,我不会阻止。你可以在那里冷静一段时间。等项目结束,我们重新谈领证和婚礼。】

【酒店和其他供应商的损失我可以承担。周家那边我也会解释,不会让任何人责怪你。】

【闻溪,冷静期可以结束了。】

【我等你回复。】

邮件最后没有署名。

他们太熟悉彼此。

熟悉到似乎连名字都不需要再写。

许闻溪从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愤怒。

也没有泪。

只是觉得讽刺。

周予安终于承认自己理得不好。

可他仍然将她的离开归结为“一时情绪”。

他认为她只是介意宋清禾。

认为只要证明两人没有真正越界,她就应该结束冷静期。

甚至连她接下里斯本项目,也被他理解成一次为了缓解矛盾而行的短暂旅行。

他说,他不会阻止。

仿佛她是否可以工作,仍然需要得到他的允许。

他说,项目结束后重新谈婚礼。

没有询问她还愿不愿意结婚。

也没有真正理解,从他独自取消领证预约的那一刻起,她介意的就不再只是宋清禾。

宋清禾是否稳定。

是否需要他陪。

他们之间有没有越界。

这些都已经与许闻溪没有关系。

真正令她离开的,是周予安始终认为,她应该接受他的决定。

邮件写得比电话温和。

本质却没有任何不同。

他还在等她结束这场所谓的“冷静期”。

许闻溪没有回复。

她将附件确认一遍,确定没有需要律师理的新信息后,直接击删除。

系统弹提示。

【是否将此邮件移至废纸篓?】

她下确认。

邮件从收件箱中消失。

就像那场准备了几个月的婚礼。

取消时没有天崩地裂。

只是从日程表里移除。

从宾客计划中删除。

从未来中撤回。

服务生送来。

许闻溪喝了半杯,才开酒店的退款结算邮件。

婚宴订金与已经支付的前期费用,在扣除违约金、定制料和人工成本后,还剩十八万七千六百元可以退回。

婚礼相关支虽然主要从她的个人账支付,但其中有十二万元来自双方共同账。

许闻溪调记录,照比例重新对。

又将摄影、主持人与乐队退回的分定金一并计算。

最终,应当退回周予安的金额是十三万四千八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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