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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殘陽下的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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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奧斯汀,泰晤士河面結起一層薄而脆的灰白浮冰。
諾蘭德公爵莊園的私人禮拜堂裡,最後一支安魂曲剛剛散去。管風琴低沉的餘韻還壓在穹頂的彩繪玻璃上,燭火在寒風滲入的縫隙裡搖晃,將聖壇前那具覆蓋著深藍色天鵝絨的棺木映得忽明忽暗。伊森?馮?諾蘭德站在第一排,身後是整個奧斯汀舊城區僅存的幾位有頭銜的人。沒有人說話,只有老牧師合上聖經時發出的輕微皮革摩擦聲,以及窗外烏鴉掠過石板屋頂的啞鳴。
這是祖父的追思彌撒,也是伊森第一次以公爵之名站在眾人面前。
他穿著全黑的三件式西裝,外頭披著諾蘭德家代代相傳的深藍色羊絨大衣,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質鳶尾花徽章。鉑金微捲的短髮被仔細地梳向後方,碧綠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過於清透,卻藏不住眼底連日未眠的血絲。神情依舊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矜持與平靜,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握在身前,彷彿只要姿態足夠端正,就能抵禦住自四面八方湧來的寒意。
然而莊園的寒意,並不全然來自天氣。
彌撒結束後,人群並未在交誼廳多做停留。過去那些會簇擁在老公爵身邊,爭相遞上名片、邀請函與聯姻試探的舊貴族們,如今只是匆匆與伊森握手,留下幾句空洞的節哀,便提著大衣快步離開。沒有人提起諾蘭德控股,沒有人提起下個月的慈善晚宴。伊森站在壁爐前,看著大廳裡那幅歷代公爵的油畫,畫框的金箔在沒有暖氣的室內顯得黯淡。他聽見身後兩位遠房表親刻意壓低的交談。
「聽說星展銀行已經把授信額度全數凍結了,上週那筆到期款根本還不出來。」
「何止星展,布列塔尼亞中央銀行的朋友告訴我,他們的現金流已經斷了三週,靠變賣酒窖的藏酒在發薪水。董事會那幾個老傢伙,昨天已經把估價師帶進來了,連這間禮拜堂的彩繪玻璃都在清單上。」
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準確地落在伊森的耳膜上。他沒有回頭,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在白皙的皮膚下泛出青白。父親驟逝,祖父也在三天前於睡夢中離世,留給他的不是榮耀,而是一間外殼鎏金、內裡已被蛀空的百年老屋。控股集團帳面上負債高達四十億歐元,其中有二十三億是明年第一季到期的短期債券,而帳戶裡的可用現金,甚至不夠支付下週一在奧斯汀證券交易所的保證金。
下午三點,董事會的臨時會議在莊園二樓的長桌會議室召開。伊森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時,七位平均年齡超過六十五歲的董事已經就座。他們曾是祖父的馬球夥伴、父親的狩獵同伴,如今卻一個個面色凝重,手邊放著厚厚的資產處分建議書。
為首的霍華德勳爵甚至沒有起身。他將一份裝訂精美的報告推過光滑的桌面,滑到伊森面前。
「殿下,請恕我直言。」霍華德的聲音裡帶著倚老賣老的疲憊,「我們很敬重諾蘭德這個姓氏,但市場不會為姓氏付帳單。銀行的催繳函已經送到事務所,工會那邊也放話,若這個月的薪水再遲發,他們就要上街。上千個家庭,殿下。」
另一位董事接過話,語氣更為直接,「唯一的辦法,是立刻變賣非核心資產。泰晤士河畔這座莊園,至少能估到八億。還有城郊的葡萄園、蘇富比那批準備上拍的十九世紀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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