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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14】张家阿程(5/5)

他还记得,那年他才五岁。

告别母亲和其他长辈、兄弟姊妹,跟着父亲离开南老家,到中净区,投靠左幸和她的父亲。

幸姊的父亲当时是名优秀的研究员,在净区的待遇都不错──他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才知,幸姊的父亲当年为了迎接他们北上,特地申请了更大间的公寓,好让他和父亲都能有自己的房间住。

父亲和老张是队旧识,北上就是因为想投老张麾下,他小时候刚开始不懂,老家有得吃、有得睡、又有兄弟姊妹们,为什么好好的要北上呢?当然,这其中的原因,也是到他懂事了之后,才从幸姊中辗转得知的。

慢慢的,他们父在中稳妥下来后,父亲就越来越少回公寓了,他当时不懂为什么,也没那个心思细想,比起规矩多如的老家,这里的净区有太多好吃的、好玩的,而且幸姊的父亲对他也实在太好,他常常忘了自己其实也会想家,忘了自己当初好奇父亲为什么要北上?

幸姊比他大四岁,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姊姊时,她个还比他得多。幸姊总是照顾着他,去哪里都一定牵着他的手,拉着他逛东逛西,跑这跑那;她会皱着眉,拼命往他嘴,要是他不听,摇说不吃,她就会嘟起嘴,开始兇他……她会兇的命令他多穿一件衣服,她对他总是一脸不耐烦,但也曾了整个下午,蹲在家里的玄关门,就只为了教他学绑鞋带……

两年后,他六岁了,了学校,才搞清楚幸姊并不会跟他一起读书──十岁的她是在五年级上课,虽然在隔栋,但总是顾不到他的,他终于开始学着一切自己来。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渐渐理解了,为什么小时候,幸姊和幸姊的父亲,都那么看顾他──他太瘦、比同龄的孩还细弱,甚至从小就要镜──那让他在班上特别突,而在年纪小的班级里,突就意味着攻击目标。

「喂!你脸上那个是什么?借我看!」

「矮噁!这个好像放大镜喔!这是什么啊──超奇怪的!你是外星人吗?」

「听说外星人都会嗶嗶叫,这就是为什么你姓毕吗?」

「你的姓为什么那么多笔划?是不是因为你妈妈很讨厌你爸爸?」

「听说镜就是叫四耶!以后都叫你四好了啊!」

刚开始,他吓坏了,对如此赤又直接的恶意,他不知所措,无法反应,只傻愣的回家,然后将学校的事情,说给幸姊听。

幸姊刚开始还会敷衍的安几句,但没几下,就开始不耐烦。

「你都几岁了?不准哭!」

「他们几岁你几岁?被差不多大的小鬼欺负你就哭,将来离开学校了,你不就要哭到瞎掉?!」

二年级开始,幸姊更是连安的句都省了,直接兇他。

「打你?打你你就打回去啊!」

「对方是女生?女生也一样啊!谁打我,我就打回去,不要让老师知就好了,傻!」

「别丢我们台南左家的脸,动动你的脑!」

别丢台南左家的脸,这是幸姊当时最常对他说的话。

可他也不姓左,他跟的是父亲的姓。

所以他只好默默自己上的伤,幸姊的父亲忙着医研所的工作,大分时候都很晚才回家,实在难照料到他。

学校里,他学会忍耐──只要别和那些孩对上视线,他们就比较不会主动找碴;只要对任何挑衅充耳不闻,大分孩都会因觉得无趣,放弃走开;他在学校沉默着,提醒自己专注于学习,想着以后要跟幸姊一样习医,就可以跟这群只长肌不长脑袋的猴们分扬鑣。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发一语,终究习惯了,遗忘那些无忧无虑,被幸姊照顾的童稚时期,也终于习惯,不向人求救。

到了四年级,他九岁,幸姊十三岁,七年级开始是更远的校区,志愿的关係,她功课开始加重,更没时间看顾他,凡事要他自己想办法,她自己则整天抱着厚重的书狂读,每日睡前早起就拿棉往自己嘴内狂抹,放到容里泡着什么东西,然后盯着那东西喃喃自语,仔细纪录。

已经完全孤立的他再次验到极限──欺负人的招开始完全不同的等级。

某天育课后──那是非常累人的东西,他得承认,他对跑步、游泳、绳、盪藤、爬绳梯、在泥浆中匍匐移动等等什么的,实在不在行,但班上那几个胖也太灵活,总有办法趁他快要完成一个单元时,用挤他一下、推他一把,让他归零重来。

是的,疲倦的课后总是有馀兴节目可看,让人发洩压力,振奋神,但他可悲的不是观眾,他是演员──还不是自愿的。

「欸你知是什么吗?田就是青蛙啊!」那个灵活的胖小汗臭的挤到他边,「青蛙就该待在田里,知吗?」

他拿脸,并不想理会胖的挑衅,殊不知下一秒,那死胖快手快脚地把他放在洗脸檯旁的镜抢走。

「又瘦又没骨的四,就去泥浆里待着吧!」那胖伸展他的莲藕手,一甩一抖,就将他的镜丢了去。

幸姊父亲帮他镜,在灿烂的光下,湛蓝无云的晴空中,划过一个嘲讽的半弧,掉他们刚才翻腾过的泥浆池里。

他面无表情的等那胖对其他同伴嘻笑炫耀完丰功伟业,一大群人轰闹着离开后,才将巾洗乾净,收回袋里,麻木的回到教室,继续下午的课程。

没有镜,他看不清黑板上的板书,只回答老师说,他不小心把镜搞丢了,一直到傍晚,那群猴都不在了之后,他才缓缓走回场,靠近那个仍有太馀温的泥浆池。

为了避免解释的麻烦,他果断脱掉衣服,赤泥浆里,开始徒手捞。那池虽不但颇大,他只有一个人,两隻手,来回走了好几趟,还是碰不到半镜的东西。

几乎要西下,他依然什么也没捞着,才准备放弃的时候,有人从后面叫了他。

「嘿!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猛地回,看见一个肤黝黑的男孩,站在池边,对他挥着手──他的手心里有什么闪闪发亮──是他的镜。

男孩微笑着将镜伸向他,看起来像是要把东西还给他,而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打量那男孩,评估着。

张家阿程,隔班的,跟他完全不同世界的傢伙。脸好看,受女孩迎,有小聪明,总是能讨老师和教练心,伶牙嘴利,在各个圈之间来去自如,如鱼得……

同年级的每个人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谁会主动找他麻烦,谁不会;谁是在他陷麻烦时可以利用转移目标的对象,谁是在他遭遇危机时绝对要加避开的──唯独这个姓张的同学,他印象刻,却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他有任何集。

「啊,你应该不知我吼?」男孩有着一整齐漂亮的牙齿,咧着无往不利的迷人微笑,对他自我介绍:「哩贺哩贺(你好你好),我乙班的张伟程啦!」

他瞇细看阿程,并没有傻傻地跟着他馀快的节奏打招呼,只是继续研判对方的意图。

「欸,太下山后那里面很冷,快起来啦!还是说这镜不是你的?」阿程在池边蹲了下来,伸另一隻手似乎是想把他拉回岸上,「来啦,你要是想不开,这度的泥也淹不死你,你先上来,我们有话好说啦!」

一副跟他好像熟了几百年似的。

他看着还在那傢伙手心的镜,考虑了一阵,然后移动双脚,缓缓移动到边缘,没靠阿程的帮助自己上岸,用清上的泥浆都冲乾净,穿上衣服后,也不发还滴着,就对始终站在他旁边没走开的阿程开

「你想要什么?」他冷声问

「什么?」阿程没反应过来。

「帮我拿镜的代价,你要什么?」

「蛤(什么)?为什么帮你拿镜要代价?」阿程更困惑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要我你的狗吗?」他麻木的说,「如果是要我帮你犯法的事情就算了,镜我不要了。」

「欸,你──」阿程这才会意过来,他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笑容,皱眉看着面前那个里毫无生机的纤瘦男孩,「你觉得我帮你拿镜,是为了要威胁你帮我事情?」

「不是吗?」他冷笑。

「欸!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阿程受伤的大叫,「都已经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了,啊你们老师是没有教『日行一善』喔?!你们国语老师偷懒啊!?」

「我们两班的国语老师是同一个。」这傢伙是智障吗?原本还以为他算有小聪明,「有快放,要我什么?没有的话我走了。」他抓起巾和书包,准备离开学校。

「喂……喂!等等!你不要镜喔?!」阿程吓一,赶追上去,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好像常常被其他人欺负的男生,完全没有哭哭啼啼的谢他,还对他没好脸,「我真的没要嘛啊!我们班今天老师功课说要日行一善啊!」

……真的是个白痴。他停下脚步,转面对追上来的阿程。

「来啦,」阿程这次毫不客气的抓起他的手,将乾净的他掌心,「拿去啦!无偿啦好不好?老闆疯了,楼大拍卖。」

好奇怪的台词,这傢伙从哪学来的?

「欸,你叫什么名字啊?」

「……毕凯安。」

「毕凯安,你要不要跟我说声谢谢啊?我帮你拿镜耶?」

「不是说无偿吗?」

「说一声又不会死。」

「谢谢。」

他回答得乾脆,耳边却听见阿程又倒了一气。

「我以为你会讨价还价耶?怎么这么乾脆啊?」阿程犯嘀咕的说着,「害我觉得这个谢谢有廉价……」

「因为我误会说谢谢后你就会自己走开。」

「……好像有伤人耶……」

「从现在开始习惯,应该不迟。」

他的冷嘲讽,并没有吓跑阿程,那傢伙反而一的继续凑上来,很有兴致的走在他旁,烈的找话题想跟他聊天。

「我们同年级耶,你几岁啊?比我大还比我小?」

「九岁。」

「我十岁,我比你大。」阿程一脸满足的智障笑开,「以后要是我们有机会同班,我罩你啦!」

阿程情的送他到他家社区,还羡慕的说那个社区房都很大住起来一定很云云,才挥手与他到别,转离去。

对那傢伙的情,他几乎默不吭声,觉得那傢伙有病;这人多半只是为了虚荣或自我满足,才会兴致一来对他伸援手──他可没那个意愿当别人自我昇华的工──这人通常三分鐘度,过一阵,腻了就会停手了。

※※※※

他错了。

阿程这傢伙,像个糖一样,黏上就甩不掉了!

第二天,他还在餐桌前麻木的嚼着早餐,大门就被叩叩叩的敲响。

「毕凯安──走啦一起去上学啦──」

第三天。

「毕凯安──快起床──太囉──!!」

第四、第五、第六……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有荒谬的觉。

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三个礼拜……他看着阿程毫不彆扭的他家社区,连幸姊都知那傢伙帮他捡过镜。

几个月后,他们结束了四年级的课程,他背着书包,在炎的太底下准备返家,边同样跟着那个吵死人的傢伙──他已经渐渐习惯阿程的陪伴,也开始会有一句没一句的与那傢伙间聊。

好吧,他该更诚实一

每天上学和放学加起来一个小时,已经成为他每日有些期待的时间。

阿程没什么心机──应该说对他没用心机──没企图心、不曾对他品论足,也不曾自以为心的建议他调整适能课程训练、饮等等琐碎囉嗦的事情,事实上,他们相在一起,就只是打混摸鱼聊天,偶尔绕去田边抓青蛙、虫之类的,很放松……他以前连睡觉都会恶梦,而认识阿程后,他只被那傢伙吵到每天沾枕就睡,连作梦的力气也没有。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开问了。

「那本没有白纸黑字的功课,你随便掰一个就好了,嘛还要大费周章?」

「蛤?」阿程发蠢的单音,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反应不过来。

他有些彆扭,但知话题已经开啟,不结束阿程是不会善罢休的,只好解释:

「之前,你帮我捡镜的事情。」

阿程眨了眨,又眨了眨,这才想起来。

「喔──你说那个!」他笑了,「我讲的啊,哈哈哈哈哈。」

换他愣住。

讲?」

「你那时候很兇耶,脸超臭的,一副我没给理由就要把我推到泥浆里面一样,」阿程比手画脚的回忆,「所以我只好随便找一个理由啊!反正你把我当白痴,我随便讲个白痴理由,你就会觉得我更白痴,就可以打发过去啦!」

这傢伙没对他用心机──放,他收回前言。

但……倒也没有发怒的觉。

两人又走了一阵,他再度开

「所以你翘课就为了找镜?」

「没有啊,一下而已。」

「你怎么捞的?」

「用畚箕囉,大概五六下就挖到了,也不怕踩到。」

的畚箕可以把泥浆滤过,把镜筛来……他当时没想到,这傢伙的确有小聪明。

「欸,我认真说喔。」阿程突然转过来,正对他说,「暑假结束后,如果我们同班,我罩你。」

他扯动嘴角微笑,没有放心上。

两人在路扬鑣时,阿程丢给他一颗小东西。

「给你!我月底剩最后一颗!」

他接住,摊开手掌心,打开那东西的蜂蜡纸包装。

在夕馀暉下,手里的小东西闪闪发亮,他常看到那傢伙吃,他小时候也吃过,幸姊偶尔会买给他吃的。

他将麦芽糖放嘴里,的甜香在尖漫开,縈绕鼻腔。

※※※※

阿程那傢伙总是有神奇的野直觉,虽然他都将这直觉浪费在日常琐碎事上──没错,五年级,他们第一次同班了。

当然,包括那个灵活的胖

但他其实已经不再那么容易被欺负,他长了,纤瘦的四肢开始有了肌线条,适能课也跟得上班级准,教练不再对他皱眉或要求加课。

同学还是喜对人动手动脚,但他已经学会闪避,摸清楚他们的行为模式,在他们准备对他发难时,儘量待在人多的地方,或教师办公室附近。

……又或许,可能真的因为阿程跟他走很近的关係,那些人不敢动他。

没人知为什么张家阿程,那个人缘超好的帅小要跟他当朋友──隔班的女同学甚至在告白被拒后,气愤难平的放话谣传阿程是同恋,跟他走一起是因为喜他之类的云云……

呵,真好笑。

他非常确定那傢伙不是同恋,因为他老是盯着女游泳教练的看,放学回家的路上还会连忘返一番……

他们六年级也同班,七年级也同班,不知不觉间,幸姊的作息已经跟他错开,她提前申请去了医研所学校,偶尔才会回家,父亲总是跟着队在外奔走,而左幸的父亲,那个总是尽可能对他好的叔叔,在某年天替病人看诊时,染上了突如其来的,一个大意就走了。

他们搬到了比较小间的公寓,这才发现,父亲的同事老张,就是阿程的舅舅。

「哇!你怎么不早讲?!」阿程惊喜

「全天下姓张的这么多,我怎么知?」他微笑反问。

八年级、九年级,开始有密集的定向测验、面试、志愿调查等等活动,他放弃医研,决定跟阿程一起队──那个死胖依然是个灵活的胖,也选了队。

「安啦!」那傢伙亮着他整齐漂亮的一白牙,依然是那句话,「我罩你!」

十年级,胖不改,仍会趁阿程不在的时候找他麻烦,但他已能不带伤的全而退。

他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了。

有个朋友、有未来路上的同伴、有个安定的栖之所、有三不五时可以排遣无聊的馀兴节目……直到某天,主任走训练场,请教练喊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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