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都无需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

雨到傍晚仍没有停。

两次都在。

她现在有的仍旧只是一个猜测，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相信的猜测。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纵使荒唐，她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颜如玉没有接话。

可那个人知。不仅知，还知什么时候从那里来，外间的人不会察觉。

她想了想，又补：“后来几位郎君从后山回来，前遣人过来说了一声，问要不要禀报殿下。婢想着您才睡下不久，便让他们先去东厢换衣，没有惊动您。除此之外，应当再没有旁人来过。”

“不必声张。”颜如玉打断他。

颜如玉垂下，目光慢慢落到另一份名单上。

颜如玉伸手，将樊川那份名单压在了崇文馆旧册之上。

那个人很可能就在她边。

“今日的事，不要让阿念知。”

待人都退尽，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后，她忽然问：“今日随阿念去樊川的这几个人，上回事那日也都在崇文馆么？”

颜如玉指尖微微收，纸页被她一浅折。

她低又看了一遍。

若真如此，他或许本不需要费心混崇文馆。只要像平日一样现在那里，便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可白日在樊川，她才刚刚确认了一件事。

颜如玉想到这里，后背一泛起凉意。

也熟悉她。

第一次，他们是崇文馆生徒，本就应该现在馆中。

馆中原有的人都已经查过，事情又不能闹大。查得久了，自然会越来越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外人趁着人多混了去。

另一名人也跟着：“婢有一刻去廊下看了雨势，可她一直守在屏风外。若有人从正门来，不可能一动静都没有。”

可她也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将这些名字轻易划过去。

事脸渐渐变了。

“应当知。”事想了想，“雨来得急，几位郎君回来时都了衣裳。前本有人想内院来问安，是门上的人说殿下正在阁歇息，不便惊扰，才把人都引去了东厢。那时候廊下站着好几个人，想来都听见了。”

雨打在窗外的芭蕉残叶上，声音比午后更急。颜如玉坐在原，看着屏风后的那一小片影。

她没有再问。

当夜回到大明后，颜如玉便再次召来了内寺伯。

那个人会藏在他们中间么？

那几个名字就这样并排落在她前。

可知她恰好睡下，知人都在外间，知阁还有一可以避开正门的夹门，又恰好能在那一小段时间里来的人——

颜如玉换过衣裳，又独自在阁里坐了许久，才叫人将方才守在外间的两名人和别苑事一并唤来。

“嗯。”

“那是旧时留下的夹门，从阁后侧去，绕过一段抄手游廊，便是后罩房和东边的小院。原是为了冬日送炭送方便，后来别苑住得少，也就不常用了。”

案上的灯焰轻轻晃了一下。

那么上回并不是没有查到他。他们很可能已经查过他，又亲手把他排除在外。

知她人在内院的人也不少。

两份东西一前一后摊在案上。

颜如玉抬：“今日开过么？”

殿内一下安静下来。颜如玉手在那页，没有动。

他熟悉这里。

这已经不单单是胆大的问题了。

他就在她边

内寺伯站在案前，将上回查问的结果重新说了一遍：“上回馆里的人都查过，连那日临时的人也没落下。只是查来查去，都没什么异样。后来实在没有绪，只能让人继续暗中留意，看往后会不会再有陌生人混馆里。可直到如今，也没听见什么新的消息。”

事立刻住了。

怎么会是他们？

颜如玉没有提方才发生过什么，只问：“我睡下以后，外可有人来过？”

“都在。”

颜如玉盯着那几个名字看了很久。

内寺伯微怔，随即俯看了看名单。

“这……”

“下去吧。”

几人门时都还不知了什么事。

颜如玉重新翻开崇文馆那份旧册。

“那夹门呢？”

可若那个人就在他们之中呢？

其中一人很快摇：“不曾。殿下让婢们退到外间以后，婢二人一直都在。中途有人送过一次，又有事过来问车驾何时回城，都只在门外说了话，并没有阁。”

颜如玉听完，没有说话。

也就是说，知她来了樊川的人很多。

事年过五旬，在颜家事已有二十余年，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殿下是说阁后那门？”

“都有谁知？”

“是。”

这个念浮上来的瞬间，颜如玉心里第一反应竟不是恍然大悟，而是荒谬至极。

几人齐声应是。

颜如玉沉默片刻。

他细心，狡猾，极会等待时机。

颜如玉顿了顿，又问：“阿念他们从后山回来时，可知我在这里？”

“小人记得早晨收拾阁时还是关着的。后来下雨，后一时忙，送、取衣的人来来回回，我便没再亲自过去看过。”他说到这里，已经隐约觉事情不对，忙，“小人这就去问。”

过了两日，颜如玉又去了趟崇文馆。

颜如玉实在很难相信。

如猛兽将搏，弭耳俯伏。

若是在今日以前，这样的查法并没有什么不妥。

事迟疑了一下：“院里的老人自然都知。若是常来别苑的，也未必没见过。那门不是什么暗门，只是藏在屏风后，平日不用时总关着，外的人一瞧不见罢了。”

那扇夹门就在后面。她今日在这里待了大半日，却几乎没有注意过它。

颜如玉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这回两名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别苑事。

今日，他们是阿念相熟的同窗，随他一去了樊川，现在别苑同样再寻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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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得比往常稍早一些。颜知远的课业还没有结

上一次崇文馆的门籍和查问记录原本已经收起，听见传召，内寺伯连夜又叫人取了来。樊川那边的名册尚未来得及整理齐全，下只有随行人、颜氏仆从，以及今日几个年轻郎君的姓名。

两名人俱是一怔。

这些都是阿念平日来往的同窗。她见过他们在崇文馆读书说笑，见过他们纵游，也见过他们在宴集击鞠取乐。一个个家世清楚，年纪轻轻，站在她面前时与长安城里无数世家郎君并没有什么不同。

内寺伯显然也明白她在想什么，沉默片刻才：“若真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上回只查门籍、来历与当日去，确实未必能看什么。”

这些人上一回其实都已经盘查过了。只是份无误，来历清楚，又没有谁在查问中显异样，自然而然便被放了过去。

“今日在别苑的人，你替我留意一下。从我到这里以后，谁过内院，申初以前又有谁从后山回来过，还有谁在阁附近停留过，都慢慢问清楚，记下来给我。别惊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