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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保佑(3/3)

第一章 保佑

从故事结尾往回看,或许他们只是贪玩的小孩,过了凌晨十二还不想回家。

过去很多时光,只是空寥寥的田野上两个矮矮的孩,看见路就走,目中无人的样。等到他们回神天地之间的那一天,一切都来不及了,回不去了。

又是一年,门前的树落光光了,枝丫也稀溜溜的,照应很寡淡的天。

悲景衬哀情,这年节酱土房里只有两个小孩,一个刚中,一个将初中毕业。阿公阿婆一向健康,哪知某天突然寿命已尽,一夜双双而亡。老人离世,父母分开,各回各家,没人告诉他们这等于人散家分,往来不再。

不过小孩是小孩,没有大人的嘈杂倒更自在了,贴对联,烧香拜佛,怎么造怎么造。

蒲木贴对联,纸背蘸浆糊,贴瓦灰石砖木门边。对联请玩伴陈仁君的阿公写,他因此也模仿着写一手好字。

蒲素娴用裁下的红纸叠小灯笼,针线扎一圈,扯了封成孔,和家里苹果一样小。径直走门,哥哥夸她手真巧,她说要把它们都挂树上。

傍晚备菜饭,蒲木坐小板凳挥刀剁,声音嗒嗒嗒。没置,狗去年没的,死得这样恰巧又刚好。扔了可惜。

隔家的狗在睡觉,素娴捡起来朝那狗一扔,不小心留了个印在白刷刷的自建房上。

素娴吃吃笑了笑。

不好,人家家的小阿祖跟两个拎着菜篮经过,睨了她一,她撒就跑。

坏事心虚,心里笑嘻嘻。抬,重整仪表,重整背手跨门而。

侧目而视,见哥哥手臂搁在膝盖上,袖过肘,训:“又不带围裙!”

蒲素娴佯装不情地拿了来,挑了一件仔围裙,还有黑白格裙和莹绿系带,阿婆绣的,肚上也都了个袋。

哥哥从宰杀中离,仰视着妹妹小大人的模样,他站起来,双手分开示意手脏,笑着偷看妹妹给自己挂脖、系腰带。

素娴扭去烧,小板凳一坐缩成个小阿婆,捡后的稻草燃了丢火灶里,火烤得脸和双手烘烘的。待会一开就先要哥哥洗澡,衣服才好洗。

烟从烟囱兑天,夜黑得更快了,整个被人搅浑的样。

上帝扒开一个,睛往里探望,在那有光的地方,腾腾的汤气糊了两人的脸,只听得见——

“爸爸刚刚打电话回来了。”

“还知打电话回来。”

“……”

以前倒也不这样,至少妹妹生那会儿不是。

生蒲木时一家都还住村里,后来浦林中和桂可英外务工,喂够了也就托给老人带了。才没两年宽裕了一下,又不小心怀上,生男孩多多福,生女孩也尚可留下。生老大时不知还能查别,再生哪有这么幸运,果然一查来,女的。桂可英是给生下来。

在村里办满月酒,酒席摆到路上去,桂可英坐在屋里两手抱着孩,笑脸迎客,又跟着他们的睛望望孩。

那时候幸福,笑起来就知,那期冀的贯注的神情,尾鱼跃龙门。

忽然,大家嚷嚷着让一个位置,下面钻个脑袋来——蒲木正对桂可英笑着叫妈妈。

妈妈今天有特别的柔情:“去哪玩了?还没见过妹妹呢,快来看看你一下。”

蒲木这才注意,直愣愣看着这小人儿,她的睛也圆看着自己。越看越挨得近,蒲木微屈膝,两只手在后飞起来,躬轻轻地亲了一下妹妹的脸颊。

大家欣然喧哗这一幕,真有,真幸福。

他从生便留守老家,终于他们给定下来,他缠着想离开,那天揪着妈妈的袋,用蹭她的胳膊到胳肢窝。

桂可英哎呀他一声。他委屈地厥嘴,一只手指勾着妈妈的袋舍不得放。

桂可英看着自己的孩,一下心了,半弯腰摸摸蒲木的脑袋,:“今年三岁啦,该上幼儿园啦。”尾音拉得长长一条。他双手抱住妈妈的大,仰起脸笑,笑起来咬着下嘴。

晚十半回街到家,一面要喂给正哭闹的妹妹,一面要整床铺给哥哥睡,桂可英忙得不可开。她路过台,一把把正在烟的蒲林台拖来。

蒲林中摇晃笑嘻嘻望着她:“老婆——”

桂可英怒目瞪去,:“都跟你说了别喝那么多,去给宝宝喂。”说着打开房门。

蒲林中待军姿听令,奔向餐桌取一瓶解冻的保鲜母,唱着女儿的名字“素素~”脸红红的鬼脸逗她,勾勾手指让一旁坐的蒲木过来,说教他怎么喂。

蒲林中正把妹妹抱起,摇篮臂膀中,但是爸爸一烟酒味惹得素娴拳打脚踢哭闹更厉害,极力推开。

蒲林中笑得醉憨:“诶,不要我喂!”

他笑笑向蒲木下令:“这是你的妹妹,知吗?以后你就来带妹妹,她哭你就哄,去冰箱拿瓶喂她,知没有?”

“来,爸爸太累了知吗,睡一下啊。”蒲林中朝沙倒就睡。

蒲木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挽住妹妹的尾,更茫然不知所措。他隐约觉得这个妹妹就是自己从前,爸妈也这么他。阿公阿婆也他。他也要好好妹妹。

事实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一起长大的时间少之又少,再见就认生了。素娴的童年是妈妈在家的时候爸爸不在,爸爸在家的时候妈妈不在家,爸爸妈妈在家常吵架,再大一,就是拿她和哥哥来分割家产。最和谐的不过是跟她计较钱的时候。她最快乐的时候还是住在阿公阿婆家,有人哄她,和哥哥在一起,纵使那时缘亲少见,他有嫌弃她。她有时还和以前一样,自己和自己玩。不过哥哥被阿公阿婆说怕了,也就带着她了。久而久之,她也就喜嚷嚷着哥哥哥哥了。

桂可英试探过她,放假想回外婆家还是阿婆家?

就知回家,一都不和你外婆亲。

天完全黑下去了,周遭黑黝黝的跟像默剧一样。

寂静里隐约有烟,懒羊羊的不上心,像从嘴里发的声音,还有狗吠此起彼伏。狗怕烟鞭炮,总是哆嗦着脚窜这窜那,偏又好奇,一看,又撒躲床底下。

上帝也早没了影,跟狗一样跑了。

蒲木很早起了。

新见日,天空仍有灰扑扑,像灰尘被打的样。煮粥时他直腰板盹在火光中。不知阿婆早起煮粥是这觉,混沌中一掏空米缸。省吃俭用的日还能过多久?

素娴房门见到哥哥,他打转锅里的瓢,看着她说:“你再睡一会儿,我去买几香回来拜拜佛。”

“拜也是白费功夫……不如省这几块钱。”

“去吧,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素娴从钱包了最烂的几张钱,这些都是阿公阿婆一辈的积蓄。更新迭代,永远有的钱最烂。她只是太恨命运了。

不,她现在,她再也不会被阿婆迫扫泥草里的红纸炮了。

她站在门等哥哥,想起阿婆总喜搬个板凳坐在门前,像看门狗一样,就连不多的年岁也是……

不是的,她好想阿婆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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