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正在寨里参加蛊神庆典。

蛊雨愣了一下。

接着，一束白晃晃的手电筒光扫过了巷的砖墙，靴踏在路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蛊雨皱眉回答：“份证是什么？通关文牒吗？我是九黎十八寨的，我们寨里不需要那个。”

阿龙两手在仔袋里，嘴里叼着半截没着的万宝路，正踩着地上的坑往租屋走。

没有任何声音，两堵灰砖墙之间凭空凹去一块，像是一块被火烧穿的黑布，裂开了一个磨盘大的黑。

空气里混着隔茶餐厅倒来的馊味，还有一闷的霉气。

她环顾四周，越看眉皱得越。

还没等他再问，巷外面的大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刚才从天而降那一幕太邪门，他本来不想多闲事。

阿龙脸一变。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巷里听得格外清楚。

自从被上级成卧底，他就在钵兰街和埗看场，带那些小混饭吃，求的就是个平平安安，最怕惹上麻烦。

九十年代的香港，埗的后巷。

阿龙嘴里的半截万宝路差掉在地上。

蛊雨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竹筒盖差被她开，但她看着巷那刺的光，还有阿龙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咬了咬牙，最终把手里的毒蛊了回去，快步跟了上去。

他没立刻跑，也没敢贸然凑上去，而是贴着墙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把烟夹下来，眯着打量着这个凭空冒来的姑娘。

“喂，不你是偷渡来的还是哪家戏团跑来的，上有没有份证啊？”

再次睁，就看见了前的男人。

地上的烂菜筐里，那团影动了动，接着传来一阵细碎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姑娘长得其实很标致，眉清清秀秀的，就是一打扮扎得要命。

她撑着站起来，上的银饰随着动作哗啦啦作响。

那团漆黑的很快就缩成一个，彻底消失不见，快得像是一眨的错觉。

“差人巡逻？扑街，偏偏是这个时候。”

阿龙低骂了一声，一把抓住蛊雨的胳膊，拽着她就往巷那栋破旧唐楼的楼里钻。

“不想被抓去坐牢就闭嘴，跟我来！”

阿龙嘀咕了一句粤语，接着烦躁地抓了抓发。

“香港是哪个寨？苗疆有这个地方吗？”

蛊雨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抬手摸向腰间的竹筒，确认里面的蛊虫还在，这才松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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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带着奇怪的山里音。

阿龙混迹埗这么多年，什么大圈仔和偷渡客没见过？可穿得跟戏班唱大戏一样的，还真是一回见。

阿龙低声骂了一句，后背冒一层冷汗。

她一抬，正好对上了站在两米开外，嘴里还叼着烟卷的阿龙。

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滴的声音。

上没有寨里遮天蔽日的老树，只有七八糟的黑线，还有一格一格吐着气的大铁箱。

“丢，大白天见鬼了……”

前天她刚养了一只超级厉害的金戈蛊，使用后可以刀枪不，心里兴着呢！

忙了一天，又是招呼客人，又是听底下的小抱怨，现在脑里只想着赶冲个凉，然后倒睡一觉。

结果回家的路上就踩空了！可她家前面明明都是平路，没有斜坡啊！

最惹的是她上和脖上挂着的件，全是大大小小雕着虫鸟纹样的亮银片和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叮当直响。

要是大半夜就这么走在大街上，别说差人要抓她查份证，光是街那些看场的古惑仔，见她满满挂着亮晃晃的银，转就得把她拖暗巷里剥个光。

更要命的是，这姑娘刚才可是从一个黑里活生生掉来的，他两只睛看得清清楚楚。

阿龙步一顿，了睛，以为自己累了幻觉。

叮铃当啷。

“什么苗疆寨，我睇你真系烧坏脑……”

普通话？

这里的空气太污浊了，连一山林里的草木清气都没有，闷得让人不上气。

“喂，大陆妹，你拍戏拍傻了？”阿龙开是一带着重港味，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这里是埗啊，香港！还有，我是谁关你事，老还想问你哪路神仙，会大变活人啊？”

只要对方敢图谋不轨，她腰里养着的青线蛇一就能让他见阎王。

她上穿的衣服阿龙从没见过，不是仔也不是连裙，而是一整黑底绣着古怪纹的对襟短衣和百褶裙。

得，完全是个黑，连份证都不知。

两边的墙又又直，像悬崖一样把窄窄的一条路夹在中间，地面上铺的也不是泥土或者青石板，而是糙的泥，泛着难闻的油污味。

那是个年轻姑娘，正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来。

阿龙见她动作戒备，而且神直勾勾的，凶得像山里没驯化的野兽，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

上错着生锈的防盗网和违建的铁棚，老式空调外机嗡嗡响个不停，积攒的滴冷不丁砸在生满青苔的石板路上。

蛊雨警惕地盯着阿龙，右手下意识搭在腰间的小竹筒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里猛地掉下一个人影，扑通一声砸在堆满烂菜叶的塑料筐上。

埗？香港？

“你是谁？这是哪？”

阿龙听得直翻白。

阿龙借着巷昏黄的路灯光看过去，地上的不是什么怪，是个活生生的人。

踩空之后像是坠渊，一失重将她包裹。

刚拐过街角的垃圾桶，上方的空气突然莫名地扭曲了一下。

他现在是个带小的姑爷仔，上连正经工作证明都没有，被警察撞见巷里有个来路不明的大陆妹，到时候黄河也洗不清，非得被带去警署关上四十八小时不可。

这些名字她听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