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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要的是(4/4)

心里要的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阮昭宴难得觉得神很好。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窗。

不知是不是错觉。

每次回到姑妈家,她都会睡得比在慕尼黑的公寓里沉。

也许因为她真的很习惯这里……

也可能只是前段时间真的太累了。

天窗漏来的光并不刺。

偶尔有鸟停在屋上,细细碎碎地走过瓦片。

她光着脚踩在房间的木地板上。

脚步落下去,还会发很轻的吱呀声。

这栋房太老了。

老到连这些声音,她都已经听了很多年。

中学的时候她住在学校。

假期有时候会回国,有时候留在敦。

小时候还特别期待学校放假。

可是后来慢慢发现,放假也不一定意味着回家。

在父母忙的时候,她就会拖着箱来姑妈这里。

反而是这栋房成为了她在英国最固定的一个坐标。

下楼的时候,阮桢霖果然早就醒了。

她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看着晨报。

“姑妈,早。”

“早。”

阮桢霖听见声音,抬看了她一。

“厨房有吐司。”

“好。”

阮昭宴打了个哈欠。

下楼走厨房。

吐司机里的面包已经烤好了。

她拿来,薄薄抹了一层黄油和果酱。

姑妈的早餐永远简单得近乎固定。

吐司一杯Fortnum&Mason的伯爵茶,有时候再切一果。

阮昭宴不喜早上喝茶。

她给自己了杯。

Piano蹲在窗台上,盯着后面的院。

黑的尾垂下来,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晃着,像个懒得动的老房东。

这个厨房也不大。

作台沿着两面墙排开,锅挂在墙上,木砧板竖着靠在角落,调料罐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和姑妈的衣橱一样井井有条。

中间那张旧松木餐桌,还是很多年前画廊淘汰下来的展台。

阮桢霖舍不得扔,搬回家后就在上面铺了一块亚麻桌布。

放在厨房正合适。

地上铺着的陶土砖,其中有一块颜比周围浅一。

是Piano很多年前吐了球以后留下的痕迹。

阮桢霖也一直没换。

这里的一切几乎都还是老样。

阮昭宴看着窗外。

天依旧的。

不过敦这几天居然一直没下雨。

已经算难得的好天气了。

吃完早餐。

两个人开车就发了。

从敦过去剑桥也就一个多小时。

姑妈有一辆蓝的沃尔沃。

但敦市区停车太麻烦了,平时她很少开,基本只有城的时候才会用。

阮昭宴十七岁就拿了驾照。

只要她在家,基本都是她开车。

了剑桥,她们找地方停好车。

两个人才慢慢往里面走。

假期还没有完全结束。

这会儿学生比平时少,游客反而多一。

剑桥一直很适合这样漫无目的地走。

学院,小巷,草坪,旧砖墙,康河……

有些东西很多年都不会变。

阮昭宴又习惯地绕去了建筑系附近。

Scroope Terrace还是老样。

教学楼对面那几栋在修的老房,上次来时是怎么样的,这次看好像也还是一样的。

仿佛永远没有完工的一天。

“宴宴,你站那边。”

阮桢霖突然叫她。

阮昭宴回过,就看到姑妈已经拿起了相机。

“又拍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站到了Scroope Terrace的门。

阮桢霖喜胶片相机,也喜给她拍照。

她有一台用了很多年的徕卡M6,一卷胶卷有时候能用一个季节。

以前阮昭宴问她,这样拍照不会觉得麻烦吗?

阮桢霖说不会。

“胶片对我来说是记忆。”

她说。

中午的时候,她们照例去了King&039;s附近常去的那家老餐厅。

是一家非常经典的英式餐厅。

木墙板,白桌布。

服务员大多上了年纪,说话永远温和又礼貌。

阮桢霖很喜他们家的Ribeye,几乎每次来都。

这次也不例外。

阮昭宴选了个烤羊肩。

下午继续慢慢逛。

一直到日落前,两人才照例去康河坐船。

康河上撑着长蒿的永远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有的情,有的沉稳,每天翻来覆去地讲着差不多的历史故事。

船慢悠悠地往前飘。

太也一的落了下去。

直到国王学院前的草坪、旧石墙和河面,都被逐渐拉长的影覆盖。

最后只剩下柔的金洒在学院礼拜堂的尖上,棱角分明的正面被照得金黄透亮。

康河永远是平静的。

阮昭宴靠在船上,看着前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切,心想。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回来了,一时间竟然有思绪纷飞。

她对剑桥的情其实有复杂。

应该说,这里承载了她学生时代几乎全的幻想。

她以前很喜各朋友,加不同的社团。

当然,她在学校也很受迎,毕竟家境优渥,长相好看,还是个Alpha。

她有中国留学生的朋友圈,可以一起吃火锅,去中超买螺蛳粉,在夜吐槽英国菜难吃。

也因为很早就在英国读书,她能够自然本地同学的社圈。

她参加过学院的划船队,经常清晨天没完全亮就跑来康河训练。

手机里现在还留着那年夏天手臂晒分界线的照片。

她也记得自己早晨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走向新建筑》,穿过学院回廊。

记得设计课在Scroope Terrace的老房里,工作室的窗外是剑桥典型的哥特复兴式屋。

后来大二暑假回国的时候,她去父亲朋友的事务所实习。

也就是那一个月,她第一次意识到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和真正项目之间,好像有着很大的差距。

事务所里一些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助理,施工图画得又快又准。

她却连一些最基础的图纸都看得磕磕绊绊,CAD更是慢得自己都嫌弃。

到了大三,结构课更是让这挫败变得。

她的建筑画得漂亮,概念完整,却被一个钢结构节折磨得想死。

教授评图的时候看了半天,最后很委婉地问她:

“Your building is beautiful, but will it stand?”

她当时站在那里,脸上还能笑,心里却一下沉了下去。

小时候总觉得。

父母把她送国,是因为想给她最好的教育。

这个答案当然没错。

她也知父母在她上投了很多。

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能给的几乎都给了。

所以她也极其自律。

她在A-Level选了数学、理和艺术,不仅要能解微积分,还要能画一手好素描。

Wycombe Abbey的英主义充满了竞争氛围,她努力用实力说话。

就算到了剑桥,她也努力拿最漂亮的成绩单。

从小到大,她都要尽力到最好。

从分化结果为Alpha的那一天起,这一切仿佛就已经决定了。

老师说Alpha通常意志,同学说Alpha天生就是领导。

父亲说Alpha需要独立,要能够自己面对一切。

所有人都默认一个条件这么好的Alpha,理应聪明,理应优秀,理应有野心。

理应永远走在别人前面。

如果她考了第一,这是应该的。

如果她去了很好的学校,也是应该的。

如果她成了一件很难的事,别人会说:“因为她本来就是Alpha。”

但如果她不好呢?

从某个时候开始。

她变得害怕父亲的皱眉,害怕母亲的失望。

也害怕有一天别人会发现——

原来她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优秀。

好像分化之后,连“普通”都成了一件不适合她的事情。

她不能弱,不能没有目标。

不能说自己不想竞争。

别人梦寐以求的条件,父母的托举,漂亮的人生,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有什么资格觉得难受?

犹豫是最不应该现在她上的情绪。

那段时间,她开始到焦虑。

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意识到,剑桥给了她很好的审、理论和判断力。

但这些更多是概念和情怀。

她需要一些更务实的、更的东西才行。

所以她决定去慕尼黑读研。

在TUM的第一年很痛苦。

再次脱离熟悉的环境让她受到了大的压力。

她了很长时间,才慢慢适应那里的学习节奏。

有时候凌晨从工作室里来,到迷茫的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的Beta就好了。

现在回再看,却好像已经是过了很久的事情了。

游船继续慢慢往前。

阮昭宴看着两岸,思绪飘。

不知以前剑桥的那些同学现在都在什么。

她知他们中有留在敦的,有去了纽约的,有回香港的,有回上海的……

但也仅是一年的时间,关系好像就淡了许多。

甚至有些人或许这辈都不会再见到了。

就连前两天约来见面的朋友。

坐在一起的时候,发现能聊的共同话题也已经比以前少了许多……

再见面也没了当时毕业的那难过和不舍。

这些其实很正常。

她知。

所有人都在朝不同的地方走。

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偶尔会觉得很难受。

就好像自己一直在努力往前走。

但不知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回的时候,边熟悉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己,这样到底是不是对的。

“在想什么?”

阮桢霖坐在她的旁,忽然问。

阮昭宴回过了神。

“没什么。”

她笑了笑。

“刚刚想起以前在学院划船的时候。”

阮桢霖着墨镜,傍晚的光照在她平静的侧脸上。

“再回剑桥是什么觉?”

她问。

阮昭宴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河面。

不去维系的情或许真的是很脆弱的东西。

她想。

如果不再天天见面。

不再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慢慢地就会从每天都能聊,变成偶尔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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