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小绵把车厘吐到纸巾上，坐直了，声音又脆又，像一块石砸在玻璃桌面上。

那沉稳像一层薄薄的壳，把底下那些不打算给人看的东西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虞小绵的脑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一个陌生的、着厚镜的、板着脸的中年女人坐在她对面，用红笔在她的卷上画一个又一个的大叉，然后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这题讲过多少遍了”。

“阿姨是想拜托我给小绵补习吧。”

虞慧月虽然平时较为尊重她的想法，但一旦决定的事，她和虞凌雪都很难改变。

她偏过来看虞小绵，杏里盛着平静的光，虞小绵注意到她说话时呼比平时浅了一些，像是赶在某个时间之前把话说完。

卓佳茵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再说，辅导你学习不了我多少时间。”

虞小绵想舒坦地过个暑假。

虞慧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斟酌着什么。

合着全家只有她这个当事人不知。

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虞慧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太好了。”

卓佳茵把剥好的送嘴里，咀嚼了两下才慢慢开，声音还是那样温温的，语速比方才快了一，像是一句在心里放了很久的话终于被放了来。

三个人背着她把这件事商量好了。

好吧，这话她自己都不太信，嘴上还是得这么说。

虞慧月也没有追问。

“妈你也真是的，茵都没空来看你，肯定是忙着工作，咱们不能这样为难人家，给人家添麻烦。”

她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们说了什么，虞小绵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的，妈妈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

虞小绵的脑转了好几秒才把这件事拼凑完整。

虞凌雪跟卓佳茵提过补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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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尾音微微往下沉，像一片叶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上。

她说这话时表情诚恳，语气定，两只手还在膝盖上握了握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虞慧月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语调平平的，虞小绵的后颈立刻麻了一下。

“前面说了，我现在已经不忙了。”

虞凌雪正低着剥橘，手指在橘上划着十字，嘴角却弯着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她真的是在为卓佳茵着想。

虞慧月现在是在正式提来。

虞慧月端起茶杯，桃从杯沿上方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雪雪已经跟我说过了，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会经常空去您家给她补习的。”

她垂下，把那个没说完的句咽了回去，重新拿起一颗，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后来那个女人搬走了，妈妈再也没有提起过她，一次都没有。

虞小绵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的桃微微垂着，看着杯里那几片舒展开来的茶叶，像是在想什么很久远的事。

“不知你现在工作忙不忙？不忙的话，阿姨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气淡淡的，虞小绵听得那淡里有一经过事的人才有的沉稳。

“不！我不要！”

虞小绵嘴里的车厘“咕噜”一声到了底下。

卓佳茵答应了。

“既然你不愿意你茵为难。”

她猛地抬起，杏在虞慧月和卓佳茵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又转过去看了一虞凌雪。

“我女儿真的长大了，都学会谅人了！不过你这次一定要好好补习，今年复读再考不成绩，我要你好看！”

“对了茵茵，我听雪雪说你早就开始工作了。”

“那我只好去拜托别人给你找个好老师了。”

“妈妈她……”

虞小绵发誓她绝不是为了自己暑期的快乐生活。

她太熟悉这个调了，每次虞慧月用这语气说话，后面跟着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虞小绵咬着车厘的，在心里默默地把虞慧月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她把果盘往卓佳茵那边推了推，然后转看向虞凌雪，换了个话题。

“她也不说跟我联系联系，我都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妈妈和卓佳茵的妈妈以前关系很好吗？

卓佳茵把脸庞上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拍。

她努力回忆，只记得虞慧月和那个女人确实经常在小区里碰面，有时候是在楼下的坛旁边，有时候是在去超市的路上，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虞小绵就蹲在旁边的地上数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