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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的燈又閃了一下，閃的時候走廊那一盞滅了，滅得整間公寓只剩三個人的呼，呼一路滾，滾得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清嚨。

蔡姓坐回椅上，坐下去時地板被他壓得響了一聲，他從鞋櫃上摸到筆，摸到時拇指在轉名單邊緣颳了兩下。

單上她名字那一格，他沒劃掉，他在旁邊那一格簽了自己的名字，簽得一筆一畫，簽完把筆帽壓回去，壓咔一聲。

她趴在鞋櫃上，看見他籤的是代簽。

阿澤從地上撿起他的外送袋，撿起時袋裏掉一疊鈔票，鈔票散在公寓的地板上，散成一沓。

蔡姓把鈔票一張一張抹平，抹平了才推過來，推到她手裏，推完他自己先開了。

「這一格的姓名我先填，填的錢從你欠這一間銀行的那頁裏抵。」

她數錢聲，數到第三張時手在袋上蹭了一下，蹭完她自己先開了。

「這一格不是同一格。」

蔡姓抬頭看她，看她時下先動，睛後動。

「不是同一格你要怎麼說。」

她說她把鑰匙放到鞋櫃上，放到很輕，像怕那一疊存證信函被跑。

「我說我這一間是自己守的。」

鑰匙沒放穩，到櫃底，櫃底那一格被人翻過去，翻過去的是轉名那一欄。

欄裏簽了三個名字，一個是代簽，一個是代繳，一個是空白。

空白那一格的名字是她。

她手裏還着那一支筆，筆在她掌心裏被汗浸到發，到她把手掌壓到自己小腹上，壓到那塊地方還在一路。

第二天夜裏公寓只剩他們三個，只剩玄關那一盞燈，燈照到地上一圈一圈的拖鞋痕，痕在燈下亮得像一沓一沓的紙。

頂樓的牆是鐵的，鐵夏天曬到燙，夜裏一降溫就啪地響一聲，一聲一聲，一聲都不多。

蔡姓來送第二份文件，送的是銀行的讀生，讀生是從北來的，來的是替這一帶十幾戶跑轉貸，貸一戶一戶跑，跑到他講話像在唸案號，唸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時候睛不動，睛不動的時候手裏的掃描槍不停。

他把文件放到鞋櫃邊，放到很輕，像怕那一疊存證信函被跑。

「這一期的房貸要繳。」

阿澤把鏡摘下來，摘得很慢，慢到像在替自己數指節。

「繳到多少。」

「繳到你搬走。」

蔡姓沒答，只把手掌在文件上住，到自己都聽見紙板的聲。

她這一生習慣等別人把話說完，說完的位永遠是別人的，別人講完她才伸手，伸手時連茶都涼了。

那天夜裏在公寓的頂樓樓梯，她把這一條病破了第二次。

她說她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