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散落额前，几缕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气。但他全然不顾，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固在楼下那两对峙的影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琥珀的眸在昏暗室内的影中，亮得惊人，沉得骇人。

没有面对周宁时的悲戚与温柔，只有一片不见底的冻结寒潭。

每一个细节，都像冰冷慢镜，烙他的底。

他们明明才是相的人，但是他却只能像一个幽魂一般，躲在暗的角落，看着外边的两个人纠缠，如同局外人。

落在了房间中央立着一个简洁的人台，人台之上，覆盖着一层柔的白纱。昏黄光线下转着珍珠般温光泽的——

婚纱。

纯白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剪裁极致简洁畅，袖的线条贴合而飘逸，裙摆的弧度经过无数次计算，确保垂坠与行走时的动态都完无瑕。

一些极其巧的模仿星芒的碎钻缀在腰线附近，像是将银河的一角轻轻挽在了腰间。

都是他一针一线亲手制作。

*

他们曾躺在星空下，计划着未来。

“等我……情期稳定，我们就申请结合，然后举办一个小小的只属于我们的仪式。”

她似乎慨。

“如果你穿婚纱……一定很好看。”

他不相信。

任凭理智如何冰冷地陈述事实——那张纸条的笔迹是她的，公寓里她常穿的衣服少了几件，所有能追踪的渠都了无痕迹——他灵魂某个偏执的角落，依然在尖叫着拒绝。

不相信。

不相信图书馆星图下总是看他微微神的周宁，能如此绝情。

不相信天文台夜风里耳朵尖会泛红的周宁，能一走了之。

不相信在他怀中用生涩语调说喜的周宁，能将他们之间的一切温以及关于未来的所有低声絮语，都抹杀得如此净净。

那样的眷恋，这些怎么可能被一张只有几个字的纸条就全否定？

怎么可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蒸发在空气里？

他不信。

位于城市边缘带有一个小小玻璃房的私人仪式场地。场地是预约制的，当天没有其他活动。安静得能听到光移动的声音。

礼服的面料是他一收集的最柔的星云缎，设计图改过无数次，每一细节都揣过她的喜好——简洁，优雅，带有不易察觉的星辰元素。裁制的过程漫长而隐秘，每一针都一个关于未来的颤抖想象。

镜中的人，形在洁白缎料的包裹下显得愈发优雅，妆容致，长发被盘起，增加了几分成熟，大的纱倾泻而下，锁骨与肩颈的线条畅优，腰被恰到好地收束，长长的裙摆如银泻地。

没有宾客，没有证婚人，没有音乐。

只有他和满室寂寥的光。

他走到房中央，那里摆放着两把简单的椅。他坐了下来，双手叠放在铺着白纱的裙摆上，背脊得笔直，像一个等待被加冕的女王，或是等待审判的圣徒。

晨光从玻璃穹倾泻而下，将他周笼罩在一层虚幻的光里。

他微微仰起脸，闭上睛，仿佛在受她可能带来的想象中的气息。期盼只要睁就可以看见对方如期赴约，笑着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看她……

时间一逝。

光逐渐变得炽烈，在叶间投下清晰的光斑。他睁开，望向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他自己的影，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