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半步，脸又了一回，“崔二公，先前的曲单已断，下申时未到……”

“我让他弹，不是让你求。”

西边一位女眷手里的团扇往下一放，睛亮了起来。

崔二公回过，对着上首笑：“郡主雅好，小侄去年在瓦舍里听过一位琵琶女弹《旧馆》，弹得极艳。听说教坊司里也有个人能曲，恰巧今日在这儿，不如叫他一曲添兴。”

榭上静了一瞬，看得不少人都在等这一句的结果。

徐萦的手还搭在杯上，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个圈。

“我这席上的人，”她抬看他，“什么时候到公来名。”

崔二公的笑僵了半寸，随即更开，“小侄失礼。小侄只是闻得郡主雅名，想讨个彩。”

他转向西捷然，把那只大盏往前送过去，盏里注满酒，“拿去。”

西捷然没有伸手，他站起来往下首退了半步，低行礼，礼数是全的，背脊弯得极浅。

“下役，不敢受公的酒。”

“你不接？”

“规矩如此。”

“规矩。”崔二公笑意才收了些，“那好，酒不接。我就问一句，弹不弹。”

榭上静得能听见渠从栏下过去。

西捷然抬眸，视线从席上这些人的脸上过了一圈，最后停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白狐裘上一小片被光来的亮。

“下役，奉命便弹。”

他侧向旁边的执事讨回琵琶，把袖往上一收，两截手腕。腕骨上那几旧痕被光一照，颜很浅。

他就在席外两步的地方站着，把琵琶横抱在怀里。事的赶让人把另一只矮凳挪过来，他试了一弦。弦音落榭，把邻席的笛声压了下去。

第一段起手慢，左手弦极轻，几乎不压到底，指腹沿着弦斜斜推过去，把第一个音开。右手先不拨，以指背扫过，扫来的声音极低，像有人远远敲了一下门。第二段转快，指尖一顿一顿地压，把整支曲的骨一节一节来。

左手在弦上走，指节屈伸，腕上的青浮起一条，往下沉袖里。右手指与拇指之间夹着竹片，拨弦时手腕不动，只在一使力。

他低弹曲，颈侧络拉得很直，结随呼走，那一片肤被火烧薄薄一层红。脊线从后颈往下收去，衣料在腰上堆一褶。

曲到最后一段，他右手忽然收住，左手在弦上一压，把尾音住，让那一声在里慢慢散。

满座静了一瞬，才有人叫好。

崔二公先拍了两下手，跟着有人应和，一片掌声稀稀落落起来。

“不错。”他转向她，笑意又回来，“郡主，这支《旧馆》，小侄破费一回，买下他今日余下三曲，尽数奉与郡主。”

满席的目光又聚到她上，徐萦把杯拿起来，酒面上那光晃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