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虹月被凤初炎揽在怀中，就这样一路飞回佶良城，他和凤先生向来亲如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还能分心俯瞰底下景。

他们经过了方才毒龙造成的血海，已经看不到那一大片石地貌，但是的血海中浮现一光圈，圈内散佈许多闪烁的光，兰虹月盯着它们问：「凤先生你看了下面那个阵法了么？那是什么啊？」

凤先生一手掩住兰虹月双，温声：「别看那些脏东西了。那是一造神的阵法，随地域和佈阵者所求而变化，不过主要梗概就是那样的，一旦有适合成神的活阵内就会发阵法。」

「适合成神的活？」

凤初炎的目光从少年的发旋挪到下方的血海，顿了下继续说：「对，这样的阵法依不同地域、不同特的生灵能造不一样的神。这样生成的神和天生于神界的神灵不同，其形神将永远和该地域合，成为世界支之一。若在妖域，那就可能是神，支撑着那里的地域，虽然厉害，却难以离开。」

兰虹月皱眉，嫌弃：「既然这样成神还有什么意思？和死后困在地方上的幽魂差不多嘛。」

凤初炎浅笑：「还是有差别，神力若足够大，可以施展分，分倒是比较不受限制。」

「可是利用这手段成神要付不小的代价吧？这么说来，那隻毒龙是想成神啊？」

「毒龙？」凤初炎问他：「你怎知这片血海是毒龙造成的？」

兰虹月毫不隐瞒，把看到两龙相杀的事代了一遍，却唯独没提到自己被蒙少年所救之事，他也说不上原因。

凤初炎也留意到兰虹月的鞋都破烂了，但是脚上竟无伤，他问：「你的脚原先有伤，是知雪大师给你医的？」

「喔，这个……」兰虹月莫名心虚望了跟在不远的知雪一，摇说：「不是，我受了伤，碰巧上带了药就吃了，脚伤不严重，所以很快就没事，只不过鞋我补救不了。」

凤初炎再次将少年拥：「不怎样，你没有大碍就好。」

「凤先生……」兰虹月认为凤先生是太关心自己才这样，微笑回应：「我没事，还能和先生在异地相逢，心中也是很喜的。」

他们一回佶良城就去驛馆报平安，凤初炎一厅里就被曾教过的孩们包围，不只兰家，其他家曾拜过凤初炎为先生的孩们也都过去寒暄。被冲散的兰虹月也习惯了，跑去找梅蕴：「，我平安回来啦，多亏知雪大师找到我。」

「你喊我知雪就好，不必这样见外。」

兰虹月赧顏：「唉，这怎么好意思呢。」

梅蕴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家人。」

兰虹月左右看了看，问：「云大哥他们呢？」

梅蕴说：「他们本想城找你，我说知雪城就够了，让他们在这里顾其他孩，他们嫌无聊找了藉回房歇着，我想也是该让他们养足神，万一知雪找太久再让他们也去找。」

兰熙雯和桐梦跟了过来，前者朝兰虹月喊：「你究竟去了哪里？我跟桐梦都要担心死了。」

桐梦把兰虹月从到尾打量一遍说：「鞋怎么破成这样？脚受伤了？」

「脚伤了？我看。」兰熙雯直接蹲到兄长面前看了几：「咦，没见什么伤啊。」

兰虹月拉起妹妹说：「我自己吃了药治好的，小伤而已。鞋的话，我有多带，再换一双就是。」

兰熙雯望着兄长叹气：「那时你和我们都在传送阵里的，怎么唯独你被传去别了，知雪大师在哪里找到你的？」

知雪说：「百里外一棵大树下，还好没有混沌阻碍才顺利找到他。」

梅蕴也叹了气：「算是有惊无险吧。知雪，那传送符为何错，你可有绪？」

知雪想了想答：「事发当下贫僧虽然不在，但回程时见到造神阵，也许是受了那阵法崩毁时，力量震的影响吧？虹月不也是被误传到了阵法附近？」

兰虹月想起双龙相杀及毒龙血海的景象还心有馀悸，轻轻，又怕他们担心，半真半假敷衍：「不错，我应该是被那力量扯到了附近，看到远方有两兽廝杀，可能是因此造成那阵法崩坏。云大哥他们所应到的异变八成也是这个，只是我比较倒楣受了波及。不过这会儿我也没事，你们也别担心了。」

兰熙雯不以为然哼了一声说：「小时候你撞破，血了一整脸，也是这样跟我们说的，说什么血一就没事，隔天我就听竹秋说你一回去便昏睡了一整天，又吐又发烧，还噩梦。」

桐梦接腔：「我记得这事，那时我帮竹秋姨一起照顾你的。」

兰虹月装傻：「有这事？我记不得了。」

梅蕴盯着兰虹月的破鞋说：「你说说鞋怎么破的？这破边缘看起来有些怪，烧破的？好像染了什么顏。」

知雪也说：「你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寧，大概是受过什么惊吓，吃了这颗药定一定神吧。」

「多谢知雪大师。」兰虹月赶接过那颗小药吞下。

兰熙雯说：「你问都没问是什么就吃啊？」

兰虹月对知雪和梅蕴都很信任，笑应：「大师给的，肯定是好东西啊。」

知雪也客气解释：「不是多厉害的东西，只是一般安定心神的药罢了。」

凤初炎见到兰虹月和其他傢伙有说有笑，好像分开的这三年来也没有多思念他，心里多少有些醋意，他和其他学生们敷衍几句后就走去找兰虹月说：「虹月，到我房里歇会儿吧，替你看是不是还有落了别的病，顺便聊一会儿。」

兰熙雯拉住兄长的手臂问凤初炎说：「对啦，凤先生怎么会来这里呢？」

凤初炎看向兰熙雯，带着笑意亲切回答：「得知我记掛的学生们都在这里，就赶过来了。」

兰熙雯：「也是，就算从明澜谷到这儿，对凤先生也只是一下的工夫就能办到了嘛。先生回上界那会儿说是养好伤了，回去看看，如今还能记掛自己的学生们，我们都好动啊。」

凤初炎的笑意淡了些：「相久了就会这样，多少会掛心。先不聊了，虹月，走吧。」

兰虹月被凤先生暗暗扯了下，整个人就摆脱妹妹的挽留朝凤先生那儿扑过去，凤先生顺势揽住他，一眨飞厅里一幅画中，那幅画很快就不见，快得谁也没看清楚怎么一回事。

桐梦小声问兰熙雯说：「你方才怎么说起话来怪气的？」

兰熙雯不悦的盯着那幅画消失的地方回说：「没什么，我觉得凤先生才怪气的呢，虽然从前他就和我哥哥很亲近，但是我们聊得正好，他一来就把哥哥带走了。」

坐在一旁的梅蕴低笑了几声说：「兰小二这是吃醋啦。老是有人跟你抢哥哥是不是？」

兰熙雯逞回嘴：「我才不稀罕。」

梅蕴逗着兰熙雯，讲完也收歛笑容，若有所思：「不过我也觉得凤初炎对虹月的态度有奇怪，嘴上说记掛学生们，可我见他记掛的只有一个学生。」

兰熙雯立刻拉着桐梦：「你听也这么讲，不只有我觉得奇怪吧！」

桐梦一脸凝重说：「从前我就告诉过虹月，羽族吃的不单是虫，还有很多草也一样。」

「……你这分明是扯远了吧。」兰熙雯哭笑不得瞟他一。

梅蕴察觉知雪一脸严肃的沉默不语，轻轻推了推他问：「你怎么了？一副有心事的样。」

知雪握住梅蕴的手，思忖半晌后说：「贫僧若倾尽所有修为，怕是也抵不过凤初炎一指吧。」

梅蕴安：「他毕竟是上界神仙嘛，比这个有何意思？你平常也不是会在意修为低这事的。」

知雪微微摇又多解释一句：「你误会了。倘若凤初炎真想些什么，这里谁也拿他没輒不是？」

梅蕴和一旁两个孩立刻听懂知雪的意思，四者当即静默下来，兰熙雯很快又反驳他们说：「不会的，凤先生脾气那么好，修养不差，我们明澜谷也没得罪过他，他和哥哥那么要好，绝对不会对我们什么不好的事。知雪大师您不是这个意思吧？」

知雪看了看前的小少女，蓄淡笑，既不否认也不同意，委实不忍心和小孩说太多不好的猜想，况且他也毫无据，只是有不太好的预，讲来只是徒增困扰和混罢了。

＊＊＊

一阵天旋地转，兰虹月被凤初炎带到画里，他们在一艘不算大的船屋里，经大城，岸上的车喧嚣皆在远，且矇矓不清，兰虹月从窗帘匆匆瞄了就被喊回神。

「要先睡一会儿么？」凤初炎将另一侧的窗帘也放下，不过外面的光仍多少透过帘，因此房里儘幽暗，却还能看清彼此的样。他习惯兰虹月依赖自己，所以看不惯兰虹月在自己下还不安的神情，他用更轻柔的语气问：「三年多不见，和我生疏了？」

兰虹月摇，扯动嘴角不安笑应：「没有，不是，就是有些茫然。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凤先生，而且凤先生还城找我，我心里激，也动，只是思绪纷，静不下来。」

这番话令凤初炎心里舒服许多，他拉少年坐到旁的蒲团，扬起温柔笑容说：「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见外，你落难，我自然该去救你，虽然是知雪先找到你……」

「啊，是啊，真不愧是知雪大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兰虹月庆幸自己获救，抬发觉凤初炎一双浅金的眸瞬也不瞬盯住他，没来由的有心慌，赶又找话讲：「其实我真的没有大碍，凤先生不必担心。」

「是么？我瞧瞧。」凤初炎握住少年的手应真气，大掌轻易包覆对方纤细的手腕，他垂慨：「三年多了，你的手还是这么细瘦脆弱，有好好留意饮和锻鍊？」

兰虹月笑了下说：「当然有啊，就算我疏忽了，竹秋肯定也会照顾我的，何况还有桐梦陪我，而且啊，先生你瞧我，我其实个长很多了，那是先生你大，居临下瞧着我才觉得我瘦小吧。」

凤初炎莞尔看他：「嗯。你是长大许多，个也不少，很好。」

兰虹月默默想手，但凤初炎在他尝试第二遍时，忽然将他抱到上，他吓一大，另一手抓着凤先生的前臂问：「先生这是怎么了？」

凤初炎轻笑：「没什么，想抱一抱你。你这么坐上来，确实变沉了不少。三年来变化也不小，眉都长开了。」

兰虹月尷尬蹙眉，但仍勉扯开一抹浅笑，继续挣扎：「唉、先生你离开时我才十二、三岁，还是孩呢，那会儿你抱着我念书也不奇怪，可我现在都长大了，你、你就不要这样戏我，真是……」

兰虹月手忙脚坐回蒲团，看凤先生笑意可掬就恼羞：「你还笑我啊！」

「我没笑，我天生嘴角就长这样。」

兰虹月轻嗤，不想再继续这玩笑，他低整理仪容，凤初炎倾过上帮他将鬓边碎发撩顺，一微温的吐息扑到他面上，他颇不自在的稍微偏过脸，整个也往后挪了些。

凤初炎见少年闪躲自己，笑意又冷凝了几分，压下不悦的心情再次询问：「你刚被救回来，吓坏了吧，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兰虹月摇：「我没事，我想回自己房里了。」

凤初炎还不打算放他走，接着讲：「我有事要和你说。」

「喔，先生请说。」兰虹月张大望着凤初炎，一如从前那样，凤初炎于他亦师亦友，也很少摆师长的架势对他训话，反而常分享一些趣闻或修炼心得，因此他总是会认真面对，再说他也好奇久重逢，凤先生会跟他说什么事。

凤初炎试探：「从前我虽然和你描述过上界，但你一直都很好奇，若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和我去上界？」

兰虹月一听兴奋得脸都亮了，猛答应：「当然愿意，一百一千个愿意啊。何时能去？怎么去？先生不也提过那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先生能带我去看一看啊？就算只有一天我也乐意！」

凤初炎见他乐成这样，表情温柔浅笑说：「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想带你到我那里陪着我。」

「啊？那就是可以长住么？」兰虹月颇为惊喜，却看凤初炎摇说：「是一直陪着我，长长久久的。」

兰虹月有些懵：「我不太明白先生的意思……」

「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

「上界的神要迎娶你妹妹。」

兰虹月错愕不已，当即定了定心神追问：「我的哪个妹妹？」

「当然是兰熙雯啊。」

「这不行、不可，她……她不适合。」兰虹月没有多想就否决了。他想到兰熙雯和桐梦之间互有好，虽然兰家必定难以接受虫族民跟他妹妹在一起，但也没想过他们会这么快就情路受阻啊。

凤初炎挑眉疑问：「哪一不适合？她在秋夫人的教养下也见过一些世面，又是懂事的孩，这对兰家来说虽是攀神族，却也是难得的喜事，你不乐见是因为你真的打从心底不喜她，怕她将来压你一？若是顾虑这个，那你大可安心，因为要娶她的神也是我的徒弟，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兰虹月得知此事又是一愣：「先、先生的徒弟？」

「对。」

兰虹月思绪更了，他抿了抿嘴说：「难你们没有谁想问一问她的意思？」

凤初炎反问：「问谁？」

「熙雯，兰熙雯啊。」虽然兰虹月大可以置事外，但他想起过去的梅蕴，以及明澜谷其他有相似遭遇的同乡，只因他们不够大就无法和神界平起平坐，只能任凭摆佈，这让他非常不舒服。他不满：「那个神，就是你的徒弟，他想娶一个素未谋面的怪，八成也只是为了能繁衍神嗣或利用我们修炼不是？不然区区一个明澜谷的怪，神仙哪瞧得上？可我妹妹她心气傲，本不适合外嫁，她就该找个她看得顺、也疼她的对象，可能就在明澜谷或其他地方过他们的小日。」

凤初炎看他这么愤慨，轻哼：「倒没想过你这么护着她，你可曾想过，在你不知多少次被秋夫人关到那间小破屋的时候，她对你的境可都是不闻不问的？就算是双生，她也好像丝毫受不到你受过的折磨和恐惧，你不是一向厌烦她？如今倒是心了，捨不得她外嫁？」

兰虹月一心只想解决上神要娶兰熙雯的这件麻烦事，并未留意凤初炎的态度，他握住凤初炎横在小桌上的前臂，低央求：「凤先生，既然你是那位神灵的师父，能不能求你去劝说、请那位改变主意？」

凤初炎凑近他噙笑反问：「傻虹月，嫁给上神有何不好？」

兰虹月满面愁容，他不仅是担心妹妹，也忧心桐梦，他垂着脑袋闷声低语：「真的不可以，她、她不会愿意的。先生，你救救我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