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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4/4)

周家外在中午的宴席结束后不久又再次闹起来。

「新娘来了!」、「新娘来了哟!」

中午酒足饭饱后回家各自忙碌或者歇息的人们又因为新娘车队的到来而纷纷跑来看闹。

天云镇这会儿还没办法将车给开来,但赁来的三车队也足够气派。

聘僱来的帮佣与喜童们洒着鲜糖果,一旁还有敲锣打鼓地奏乐队沿路跟上,直到要周家时更让车队停了好一会儿,由媒人与其他安排好的帮佣一声声呼唤着喜的文字,使得向来不认生的周佑安也开始到不好意思来,坐在后车上的新娘更是将垂得老低。

周家宅邸附近现在可谓万人空巷、闹非常,媒人取了怀錶看准了时间,便取了米筛说了一连串喜庆的话,让周佑安牵着满鲜珠翠的新娘走下车。

一切的仪程本该由于事前縝密的安排而有条不紊地行,却在新人要拜堂的时候,眾人怎么着也没找到周明雄。

牵着红绸绣球的周佑安与新婚妻程秀娘站在布置得一片明红、喜气洋洋的大厅上,彼此都觉得自己像是单独承受着无声的尷尬。

虽然周家将这场婚礼办得盛大隆重,然而能到周家观礼的人只有周家近亲,一时间碍于周明雄平时帮扶着亲族的面也没人开说什么。

媒人愈发焦急的神情看在周耕仁里,他看着自己那向来备受看重的大姪儿与二姪儿面难看地从外走了回来窃窃私语,又频频看向自己这边,想来是周明雄那里了什么差错,索抓了个人回请在房间里歇息的周老太太来镇场,直到看着一对可怜的新人对着有些糊涂的周老太太跪下拜了堂后,方才偷偷松了气。

周耕仁地联想起今天早上老和尚所说的「邪」一事,却又觉得不该──只是转念又再想了会儿,又犹豫着是否是自己今天洒了那么多香灰、唯有周明雄的房里并未洒上,心里才想甩去的不安又再次涌了上来,令他忍不住又想要立刻门找老和尚问问是怎么回事。

只是不行啊!

晚间的席面已经开始,家里则有一族亲看着并且等着自家的筵席,刚才他那可怜的姪儿夫妇俩早已因周明雄的失踪而到尷尬,他这叔叔的若是再「消失」那么一阵,万一又有什么事需要他这个关係较近的长辈理,岂不是让他们更难以自

明明是重要的婚礼,前了不少努力,竟在最不可能错的人错──周耕仁忽地有些明白往前周明雄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究竟是如何,心里还觉得有几分奇妙。

一顿本该闹闹的好饭因为主位上摆着的空碗筷而显得有几分奇妙,向来总表现得没心没肺的周耕仁更是有些不知味,厅堂里与外门埕摆上的几桌座位中,竟只有几分搞不太清楚状况、以为正要过年的周老太太吃得最开心,还不断给小辈劝菜。

「来来来,多吃些……」周老太太后一左一右站着阿秀与阿玉二人帮忙夹菜,她自个儿只要摆着汤匙、张嘴就成,分明脑袋不清楚的她认不得周佑安与刚门的新妇程秀娘,却自来熟地招呼着以为是族亲小辈的他们:「看看你!都瘦成这样,这样将来嫁人了该怎么办哟!」说罢,还夹了块放她跟前的碟上。

程秀娘有些害臊,只是将原本低着的垂得更低,并没有回话,而一旁的周佑安则扯了扯她的袖:「快谢谢阿嬤。」

「谢谢阿嬤。」

许是为了活络餐桌上的气氛,周明雄的长媳说了一句:「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不好意思。」

「本来都是一家人!」周老太太忽地朝她斥了一句:「惠娘,都跟你说了,族亲也是一家人,怎么就不是一家人了?」

原本脸上还掛着笑的眾人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对于周老太太忽地说周明雄早逝原的名字而到不自在。

「阿嬤,她的意思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本来就是。」老太太苦婆心:「惠娘,你也别看他们都是吃明雄的、用明雄的,如果明雄有需要帮忙,他们也会帮的。」

周耕仁在眾人陪笑的时候偷偷在心里说了句「才怪」。

听说他那没缘分的么弟可不就是被族叔给抓去送给兽仙的吗?

他虽然心里这么说着,在面上却也跟着眾人陪笑,又主动安抚起自个儿的老母来,好歹也让这场令眾人尷尬的晚饭给姑且顺利地度过。

但他的事却还没有结束。

周明雄是三令五申过不许眾人闹房的,所以在晚饭过后送新郎新娘房后也就没其他人的事,却是当周耕仁想着自己到底该不该去找老和尚或者老庙公问事以前,两名素来不待见他的姪儿一走到了他旁,面带几分羞愧地说:「阿叔,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如果是平常,他这俩的姪儿这样与他说话,周耕仁肯定是要奚落几句,但刚才主动安排老太太替代周明雄位置的他此时为长辈的意气还在,自然就耐着看着有难言的他们支支吾吾地开

「阿叔,可不可以请你去看看阿爸?」

「阿兄?他怎么了?你们不是找不到他吗?」

原本周耕仁还以为这俩姪儿看到自己的小弟都牵着新娘要拜堂了、为阿爸的周明雄却四找不着而脸难看,但现在听他们这样说来,他们其实是找到了周明雄,但却没把周明雄带来?

俩年轻人相互看了一,最后还是由年纪较大的那个开:「他、阿爸他……在房间里。」

周耕仁皱着眉:「他是病了还是怎么?佑安的婚礼他不是最重视的吗?怎么这个时候不见人影……」

「……就、就和那个女人在房里。」

周明雄的长在好不容易憋这句话时,心里终于松了气。

为周明雄的儿,自是想替自己的父亲遮羞。

父亲当了鰥夫多年,就算要续絃,他们这的都已经成年了、独立自主了,于情于理也不好反对,但昨晚周明雄临时宣布他要将一名至今他们依旧不知其来路的女人收房也就罢了,收房后与他的新在房里「相」也绝对不该在阿弟和弟媳拜堂的时候!

稍早要拜堂的时候,他和二弟齐齐往周明雄的书房找去,书房没找着人、倒是在周明雄的房间里听到了羞耻的动静,他和二弟踌躇一会儿,最后房劝,却看见周明雄独自一个人在房里抱着捲起来的被喊要生个「么儿」,而他昨天收房的那个女人竟只是像死人一般地躺在一旁,与旁大有动作的周明雄毫无係。

原本以为他们向来再严肃正经不过的阿爸在小弟的拜堂时刻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已是荒唐,却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如他们想像的那么糟,却往另一条他们从未想过的路走去──

他们的阿爸跟阿嬤一样,疯了。

这时候厅堂的人都散了,就是收拾残羹剩饭的佣人们也没这么地靠近窝在角落说话的叔姪三人。周耕仁听了大姪的描述后,脸也跟着难看起来,他想问两个姪儿究竟知不知关乎兽仙的事、关乎周佑安在年底兽仙节可能就要命丧畜牲中的事,只能勉自己镇定下来,:「我先去看看。」

两个年轻人也是这个意思。

有些事情他们的实在不好说,但由周耕仁这兄弟的开、也就不同了。

周耕仁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袋里的桃木八卦牌,而后才领着素来并不亲近的两个姪儿往周耕仁的房间去。一行三个耳聪目明的大男人心里都怀着心事,丝毫不见远窜来了一犹如闪电般的青光窜往周家后又闪了几瞬,化作了一看不是猫是狗的奇形幼兽往周佑安的房间奔去。

三人走到了周明雄的厢房门,两个的脚步便慢了下来。周耕仁也没他们心里想什么,只是又的桃木牌,这才跨了周明雄的房间。

周明雄的房间里充满着令人难以言喻的恶臭,彷彿腐败多日一般,也像是有一窝老鼠死在里

昏暗的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小的、昏暗的灯光,周耕仁一就看见周明雄衣衫不整地倒在床上,待到他凑近一看,发现周明雄似是双失焦,糊地念念有词:「么儿……么儿……」

「阿兄!你清醒!」

周耕仁的手摸袋里,掏了桃木八卦牌胡压到了他的,桃木牌隐隐发起来,然而周明雄却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中的话似乎更清晰了:「要跟……清娘……生么儿……」

周耕仁还没反应过来「清娘」就是昨天那来路不明的女人的名字,便又听见周明雄说了:「救……佑安……」

「阿兄!你清醒!」他甚至开始拿着发的桃木牌往他脸上与,瞧那架势与昨天秀英拍他脸上的模样与劲竟相差无几,直将周明雄的脸给拍来。

周耕仁这回还终于从周明雄的囈语中明白他到底想什么了。

随便找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再怀上一胎,可不就是新的「么儿」了吗?如此一来应着兽仙的要求或者诅咒,那个清娘如果能在半年内怀上孩,周佑安或许也能逃生天。

这招有些缺德,但恐怕还真的有用。

只是他这阿兄一副纵慾过度的样,但看看这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不见清娘影,他这阿兄满说要跟清娘生孩,是要跟谁生去?「阿兄,你的那个女人呢?」

刚才俩姪儿还说那女人就像是死人一样躺在周明雄旁边的,如今这张床上除了周明雄以外,也就是不知为什么摆着一幅摊开的空白画卷。

「生……么儿……」

周明雄的神情恍惚,就像是在梦魘当中无法自,而周耕仁看了没办法,就想要回叫两个杵在门外的姪叫医师时,一魅影在他面前一晃而至,一分明轻轻柔柔但落在耳里却无比诡异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你在找我吗?」

「啊啊啊啊啊──」

一张清秀却显得十分沉的脸在周耕仁转投的那瞬间几乎要与他面对面贴上,他吓得向后仰倒在周明雄的床上,就连手中原本攥着的桃木牌都差儿给扔了去。

清娘看着前不断坏她好事的人,又哪里记得先前还想要「和平」地拿取周家福泽、不愿沾染业报以免脏了她超生路的这件事?

早已死去百年的清娘轻而易举地让执念淹没了自己,她原本已然显得苍白沉的脸庞如今更白皙得不像话,甚至肤里隐隐透可怖的青来。

清娘的双白逐渐通红又逐渐转黑,分明只是几个眨的事,但这样夸张而超乎寻常的变换却让周耕仁觉到自己彷彿被迫盯着清娘那张脸许久许久。

「挡我超生者……死。」

那双原本还能让人称上几分漂亮的睛如今就像是两窝黑沉沉的一般,周耕仁甚至可以清楚地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见那两窝黑彷彿冒了黑烟来。

「啊……鬼,鬼啊啊啊啊……」

他原本中气十足的惨叫到最后变成沙哑的、断断续续地吼叫。

一切看似与昨日他陷梦魘时一般无二,只是如今他的脑里却有几分异样的清明告诉自己,昨日的梦魘是梦魘,今日则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前的恐怖景象。

在周明雄床上摊开了的画卷不知何时飘了起来,在周耕仁莫名动弹不得之时安静地捲上了他的咙且愈发收

他手中的桃木牌得几乎都要握不住,他想要将手中唯一的救命护符给杂向清娘,但他颤抖着的双手却丝毫不听他使唤,他就算用尽九二虎之力也只能勉将手给抬到前。

清娘似乎忌惮那块桃木牌的能量,更是加大了自己利用诡术以画卷扼住周耕仁的力量。

周耕仁就这么凭空地「飘浮」起来,他的脸开始发紺发紫,脸上的青亦狰狞地浮,与此同时他竟然还能听见那没用的大姪与二姪竟还在外哀叹关乎周明雄竟为了个女人而糊涂得错过么弟拜堂的事。

他在觉得自己将要被掐死的这瞬间,竟不合时宜地惊讶于自己此刻竟是如此耳聪目明。

明明就是普通的画纸,但纸张却诡异地比麻绳还韧。

纸张扭转之时发声音在周耕仁的耳中极其清晰,他甚至能觉到自己的颈被不断收的画纸给勒皱褶。

分明是位于耳房的小小房间,对外的窗闭着,但里的摆设无一不因为莫名颳起的风而不断颤动。急促的响音促了周耕仁的恐惧,而他这时竟又听见站在门外的那俩姪开始谈论起天气来──

「奇怪了,刚才天还好好的,现在竟然连一粒星都看不见了。」

「往年这个时候会变天吗?」

「不会吧?我也不知。阿兄,阿叔怎么去那么久都没声音?他不是最会跟阿爸吵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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