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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4/4)

沉重的压迫几乎压垮了周明雄的理智。

他恨兽仙、恨不能生啖其,他也曾无数次在脑海里在梦中掐死各自己想像来的兽类,甚至将每餐盛到自己碗盘中的视为兽仙的恨恨地咬下。

兽仙不只吃了他的么弟、间接害死了他的妻,还要在年底的兽仙节夺走他心么儿的命,而他却只能茫然无助地朝着自己原先认定的「积攒福德」以求兽仙放过么儿命的路上一路走到底。

没有任何的保证、没有任何的确信,如同在漆黑的雾中,只能依照同样的方向笔直行走,期望有朝一日能够走让人备压迫的迷障。

然而直到兽仙立于他跟前,大的兽爪刨着地面,轻而易举地将修整得平坦的青砖给刨了一条又一条的爪痕时,他才知自己就算再如何努力也无法突破既定的命运。

「阿兄,镇定。」

周耕仁对于兽仙的认知与恐惧并没有在天云镇土生土长的周明雄还来得多,他见老庙公与老和尚两人都退到了一旁,唯有周明雄还跟笨一般傻在原地,被周耕仁用力地扯了几下也没退上几步路。

「老师父,我阿兄他──」

「他没事。」老庙公早已缓过气来,又:「我们偷偷地走,刚好让这厉鬼对付兽仙。」

周耕仁这才发现小童与小和尚早已停止诵念往生咒,那些来不及排上超度的冤魂们又再次被清娘给走,彷彿有重力一般,抑或是以类聚。

周耕仁鍥而不捨地追问:「但是祂们总有一个会赢,到时候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去拿竹条编笼等抓鱉啊!」

「啊?」

「画阵!」老庙公没好气,指着手中旧书的最后一页:「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再没办法的话,大家都回去躺着等死!」

──更正确地来说,如果清娘赢了、那大家都死路一条,如果兽仙赢了,那就是等着年底送周佑安去死。

周耕仁张地嚥了好几唾沫,在还没说什么以前便被周明雄抢白:「老师父,要什么我都愿意!」

兽仙由的沉沉低鸣盪彻整个周家,甚至引起镇上家禽家畜齐齐放声鸣响,没一会儿后,远方的山亦有兽鸣此起彼落的呼应,一时间犹如鬼哭神号,使得天云镇的镇民们人心惶惶。

或有那些老一辈的人家知周家今天结婚的新郎官就是半年后兽仙节献给兽仙的祭品,心里还懊悔着或许不该贪这么两顿喜酒,否则万一给兽仙记恨上了该怎么办?

周家的人再怎么行善积德,代代总还是要有一个孩送给兽仙当粮的,而他们这些逃不掉的镇民也只能寄望周家当真「福泽延绵」、孙不绝。

相较于已不再乌云密布的夜晚看起来清澈而寧静,座落于后土上的宗祠屋瓦与窗櫺发了密集的碰撞声,更给这本该闃寂安详的宵时笼上几分令人几乎无法承受的惶惶。

「你是谁……」清娘反覆地问着,却又不似在问前的兽仙,而依附在祂上的百鬼似乎在听到兽鸣以后,带着几分夸张地瞪着恍然大悟:「你就是兽仙?」

前的兽类着实看不原形,庞然兽的声音像是一条大狗的吠吼,而清娘不过端详着祂一会儿便嗤笑一句:「不过就是一畜牲,也想和我抢周家的福泽?」

或许是清娘话里的「畜牲」二字惹怒了兽仙,如石磨大小的爪重重地一拍青砖地面,碎石四溅、尘砂飞扬。

清娘是凝成实的魂魄,却依旧不惧这等威吓,祂在知晓兽仙的分后也就忘了那些自己本要杀害的什么庙公和尚或者周家眾人,将周家人以及周家福泽视为的祂觉得兽仙此时此刻的叨扰定是要与自己抢周家福泽,便也转而要将祂给解决了再好好折磨那些令自己心烦的螻蚁。

兽仙的双森森绿光,祂压低了、弓起了背,浑呈现戒备的姿势。

祂周黑雾气焰涨,在清娘扬起指尖利爪要朝祂袭去之时便率先了开来。

兽仙大然而形灵活,清娘的攻击虽然看似狠戾但路径却十分单一,只偶尔划上了彷彿兽仙的黑雾之时,兽仙似乎都会咆哮一声,接着更加兇狠地朝清娘咬去。

清娘上也不是没有「受伤」,只是祂上附着的幽魂多,而那些幽魂不但是清娘招来的粮、亦是祂的挡箭牌,不过被撕扯下一片又一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清娘本毫不在意,一时之间有来有往的攻防竟让清娘佔了几分优势。

只是这样不能长久。

虽则清娘已成了没有理智的厉鬼,但祂也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能量会愈发稀薄,最后只能落得被兽仙拆吃腹的下场──而祂也绝不允许区区畜牲爬到自己上来!

另一,一场不成功便成仁的行动在黑夜间急促地展开。

「绳放那……唉哟!放那里!拉直!你这个猪脑袋!」老庙公气急败坏地指挥着手脚笨拙的周明雄,只觉得他有愧于明商人、天云镇首富的名,脑还不如一旁手脚俐落的周耕仁灵活:「要画成八卦形!这里是三条长的、那里是三条短的,你给我个像条蛇一样歪歪扭扭爬的是什么意思!」

周明雄累得满大汗,但为了救儿、救家人,他就是被骂得臭也无怨无悔。

小童与小和尚两个小的各回各家去取香灰,在场也就四个大人抓了时间布置场地。

依照老庙公的说法,他们要用周家库房拿来的绳索与钉在地面画八卦与大的符咒围住周家祠堂,再由小童与小和尚带回来的香灰给均匀地往绳上洒上,如此一来再搭上老庙公与老和尚同门二人通力合作诵经画符,看看是否能将兽仙或者清娘困在里面,再引九九八十一天雷落下,将那些魑魅魍魎尽数劈得灰飞烟灭、自此消散于人世间──

这还是周耕仁看着老和尚帮忙画八卦、画符画得跟老庙公一样熟稔时顺嘴一问才知的。

原来当时候的兽仙引起兽祸时,老庙公与老和尚彼此的师父以及两位先师的共同师父一共三人也不是没为天云镇过力,但却齐齐败于当下,不但两位先师的师父命丧兽,就连那两位先师也分别受了重伤、得了诅咒,诅咒让他们无法传、无法言语,还是师兄弟二人有些默契,直接将师门一分为二,一者继承了后继无人的佛寺、一者继承了破败的庙宇,除却原本的师承以外再包裹上一层通俗的信仰外衣,至此沉潜在天云镇上至今。

老庙公与老和尚二人也因此渊源而自幼相识,同样都是孤儿又师同门,曾经少年心的他们或多或少有一番比较心理,但如今面对共同的敌人自是得放下内心偏见、同心协力。

大的八卦阵以宽阔的周家门埕为中心,在眾人的努力之下缓缓成形。

为了保证一击必中,老庙公还指挥着眾人再往外扩上两层一模一样的阵法,避免正在周家祠堂所在的院落当中正斗法斗得昏天暗地、鬼哭神号的俩神仔突破重围。

了些。

周明雄现在所位于的方位距离周佑安所在的厢房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使他频频分心,手中敲打槌、将绳索给钉上地面的动作也慢上不少。

「快!担心你儿就快!」这回斥责促他的是老和尚──他心想那臭吃的说的果然没错,周大老爷看着聪明,但遇上自己儿的事就会六神无主,也不知他几十年来是怎么持的,等到遇上大事时却一也不用!

然而周明雄又怎么不明白自己的无用?

自己筹谋了数十年的计画在一夕间被推翻的事早令他手足无措,如今他虽负福泽却无甚用,只能依照老庙公或者老和尚的指示敲敲打打,更在如此迫的氛围中得知这些准备也不晓得能不能成功,如此加剧了他内心的不安,只是握依据指示钉下绳索便几乎要耗尽他的力气。

周明雄这边的度缓慢,周耕仁那却是几乎将他能的都得好,还赶跑到周明雄旁帮着他完成还没完成的分。

一层包着一层的八卦图与三引雷符咒在四人齐心之下逐一完成,此时这三符咒虽还没以香灰辅佐、法力加持,却已然隐隐有着庞大的能量呼之,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周明雄与周耕仁兄弟二人也能觉到脚边的绳索似乎溢令他们无法忽视但却看不见的气

周耕仁甚至发现原本像是雕像的周家佣人们似乎隐隐有醒来的趋势,忙问:「老庙公,他们这样──」会不会打扰到接下来他们的计画?

事已至此,自然不希望再多有变数。

由清娘所控制住的范围都在周家里,这些原本变成雕像的人们「醒了」倒是还好,若是因为祠堂那边的动静而大呼小叫,或许还会把正在祠堂里打架的那俩给引来,刚钉下的阵法又不能移动,刚才那一番忙活岂不是白费工夫?

老庙公显然也想到这,却面带难:「喂!老秃,你有什么办法?」

「你都没办法了,我怎么有办法?」打从到周家宅邸后都不曾表现平常时候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也没好气地说:「那些都是人、不是妖怪,随便动他们是会遭天谴的!」

他们修人是有本事不假,但取而代之的是平常更加严苛的纪律──寻常人若些不太妥当却又不至于违反德常理的事也还过得去,但换作是他们肯定要受到天惩罚。

如同现在,就算知施定咒让那些周家佣人定在原地对他们较好亦有益于大局,但他们若是真对这些凡人施咒,定会遭受反噬。

周明雄:「我去,我把他们叫回屋里、让他们不要门。」

他毕竟是周家的掌舵者,只要他一开、周家上下的人自是一呼百应,更何况这阵办周佑安婚事的严谨与重视也被眾人看在中,至少没有人会在这些天质疑他的意思──毕竟周家上下唯一会气他的周耕仁现在与他一条心,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那就你去。」老庙公毫不犹豫地同意,又:「快去快回,待会这阵法恐怕还得用上你们兄弟,你跟他们说完、就回来阵法这里。」他指着八卦正中央的位置说罢,又继续翻看岂自己手中没曾放下过的符籙书,重新开始检查起他们「画」的符籙是否完全正确。

周明雄也没问,就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周家佣人跑了过去,看着还是周佑安房里的方向,显然打算假公济私,确认周佑安的安危。

「老师父,你说要我们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你们周家的祖地,当然要看你们的。」这回回答的是老和尚:「这些符籙或者诵经都只是引天与神佛的力量驱妖除邪,并没有办法完全护卫自己,但你们兄弟俩──或说你们周家自古行善积德,你阿兄更了不少好事,这些功德是能够保护你们一家老小的。」

「那是要怎么庇佑?」周耕仁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颈,上也不晓得还有没有清娘险些掐死自己的痕跡:「刚才老师父……庙公说祖荫帮我挡过死劫,但祖荫总不能帮我杀掉那隻厉鬼或者那畜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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