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发不什么声音。

听起来还不错。

“我会娶你。”他对她。

她。

这皆是有她承接这世上灾难的结果。

她是从河上飘下来的，生的那年正遇旱灾，所以村里的人猜测，她是那年献给神的女婴，本不该被收养长大。

他化作金黄的光，穿云而去。

少女听见有人讲话，站起微微歪看他，好像在仔细分辨。

可也用她的躯作为载，收这大地上的灾难。所以随着她的年岁增长，神智被吞没，血中也带毒。

“我的名字吗？”

这不是多大的事情，他心里想着，只要他魂归神位，虽然麻烦一些，但也有办法化解这些。

“我回来了，你还记得我吗？”

她定定看着他，忽然用那只沾着污泥的手攀上他的衣领，张着嘴，似是想说什么。

他不在的十多年，除了活着的本能，阿识的灵境近乎纯白，她终于一变得会说话，开始不停地问：“你真的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是他小看了这毒血的影响，他此生由山鬼修化成人，质纯洁，原本以为可以驱灾挡厄，也只在她边持了三年。

之后的几年变得顺利。

他手指沾着灵力，在她的额间。

他想起来了初下山时那个小村庄里遇到的瘦弱影，终于决定寻着记忆，回到那个村庄。

原来她原本被这破败房屋的前主人，一个寡居的老婆婆收养，只是随着她长大，上突然带了毒血，终于有一天，毒死了那个婆婆。

他心中更加定，于是每天都现在她面前。

怕是正如村里人心中所想，她被献祭的仪式已经完成，只是上带着神的魂印，所以转于此地的神灵并不曾来夺走她的命。

她仔细用了很长时间才分辨清这句话。

他旁观着阿识呆呆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躯壳，似是不敢相信。

阿识喜极而泣，他觉得欣，一晃三年，他终于让阿识重新染上人的情。

“神的嫁娶必须在月末最后一日，阿识，明天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况且这本是她的功德，冥冥之中，指引她和自己相遇。

他遇见河边的她，心中后悔。

净明外的结界将他困缚在，他没想过，竟会这样无意识地飘七十多年。

他不该离开，从一开始便不该离开。

阿识很开心，他松了气，心里隐隐有，他大限将至。

门终于打开，神君匆匆去迎接的，是一副煞骨。

他化樟木的木匣，将那团红纸放其中。

“没关系，阿识，你可以慢慢来。”他笑了笑。

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她的逐渐变得有毒。

终有一天，我会变回真正的我，到时，你也会唤我的名字。

他寻遍凡界的六国九州，看遍世间形形的丽人，却没有再遇到任何一个能让他心动的人。

他，“会的，阿识，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魂魄离，忆起了自己的名字。

他笑了笑，“原来你姓辛，叫阿识。”

每日修缮一些，他知有时少女会趴在破败的院墙边观察他，却也若无其事。

他叹了气，看着地上已然崩溃的阿识，灵魂也觉得哀痛。

这功德，便由他替天地偿还。

生泽兜兜转转多年。

他低看她砸碎那个瓦罐，里面一团沾着土腥味的破布，她打开拿团布，里面有皱的一小张红纸，她将那张纸捧到他面前。

渐渐地，有村里的人好奇，过来搭话，言语间透对她的厌恶，他终于了解了一些事情。

少女从脏兮兮的发丝里抬看他，神情茫然，似是不知他话中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嗯…….阿识，叫我阿泽吧。”

她看着他的型，也学到，“阿……识……”

他单膝跪地，和少女齐平，“今后我会照顾你，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努力练习这两个字，“阿，阿，阿……”

她侧过，好像不解，好像明白，又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他心中有疑惑，想要探查她的灵魂似乎完整，却被她害怕又警惕地躲回屋中，关上那扇破烂的屋门。

她的手指浸河，被浸丝缕的乌黑毒气。

只是现在，还未到我想起真名的时候。

至少，至少持到明日。他心里想着，觉得自己总能争取到这些时间。

歪歪扭扭的仔细辨认，原来是她的生辰八字，和名字。

第八章 生泽（二）

而这之后的十几年，雨丰沛，果不曾再闹过旱灾。

“阿识，我会娶你。”他对她说。

“我回来了，我再不会离开。”

他心下惶然，追她到院外，然后看她从屋里捧一把被虫蚁咬得破败的伞。

他看向遥远的紫云峰，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散回一团无意识的魂，随着早就下的引魂咒回归神位。

听了这些事，他心下细细一思索，隐约有了答案。

少女闻言后退了一步，飞奔回那间破败的小屋。

山村庄并未变，但是他看到的境况与心中的期盼，大不相同。

他用灵力加固那破碎的纸片，才敢缓缓打开。

“阿识。”他合上那张红纸，蹲下唤她。

他轻轻地，第一次吻了吻她的，拿早就准备好的嫁衣。

仿佛想到什么一般，在院中一棵老榆树下挖一个泥封的破瓦罐。

她捕捉这话中最关键的字，却面茫然，“娶……”

原本从容的神情碎裂，他定定看着这枯瘦的人形，拿过她手中的伞，了。

但是第二日，拜天地的吉时将至，案上的香烛好不容易燃至最后，他随着最后一缕烟散，在阿识前倒下。

“这八字便为婚约。阿识，我收下它，我会娶你，会照顾你，让你此生不必再遭受苦难。”

她坐在地上，面带疑惑。脸上的毒斑不曾见好，即使是山里的灵药，也难以治愈。

他在她的边上盖了一小小的木屋。

渐渐的，她终于不再怕他。

罢了，来日方长。

“阿识。”

他向村里人保证，阿识不会伤人，他们只取下游的回家，不会将毒带到河中。

原本被他修补得很好的茅屋变得比记忆中还要破败，一脏兮兮的少女量枯瘦，在河的下游汲喝。

也罢，只要他速度够快，便不算，不算功亏一篑。

他轻轻覆上她的脸，小心避开她脸上那些溃败的毒斑，轻轻：“阿识，你已经十八岁了，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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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复一日地细心照顾她，教她耕，养，不必去偷吃别人的东西，给她调净化污血的药浴，带她看人间葱郁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