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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铁kou直断(4/5)

城隍庙旁的巷里有许多算命摊、算命馆,这一小段路里都是江湖人,江湖事。虽然百业兴衰起落,算命这行业却未曾凋零,而是转换其他形式继续存在着,在这科技媒皆发达的时代,他们跟上了风,凭自人脉和能耐上电视、写专栏、书,成了名人,另外也有不这么调的人顾守熟客,仅熟客介绍的生意。

虽然江湖术士多是千术为主,话术为辅,再学几招来唬拢普通人,但也有人天生该吃这饭,赋异稟。比如在城隍庙旁的太平巷尾就住着一姓季人家,家中四人,一对夫妻和一双儿女。家中的大家长季先生平常是公务员,另一重份则是行里有名的铁直断,由于此人不仅大胆敢言,也很敢开价给人算命,所以大家都戏称他百无禁忌,亦褒亦贬。

那年冬季严冷,季先生的妻也是个公务员,怀六甲,所以请假在家养胎,季先生请来自己的师兄作客,顺便替将来要生的孩取名、算命。有一说法是任何人的命运,在那颗卵受时就已註定,而季先生所学派别的禁忌是不可用自所学为自己占卜吉凶,所以只能找别人来这些事,就像医生不可能给自己开刀一样的理。

季先生的师兄姓孙,孙先生搭飞机转车寻到师弟家已是夜一多,孙先生见到师弟一句就说:「好久不见,你过得如何?」

「还过得去。」季先生客气回话,请人屋里,带路到客房。他替师兄拎行李,一路忍不住偷瞅几,问起恩师的事:「师父他还健朗吗?」

「都好。现在还是每年会来一封信,不过他隐居山里,不让人打搅。」

「唉,真固执,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隐居,难不成想修仙啊。」

孙先生笑呵呵:「那还真不一定。我也有二十年没见到他老人家啦。之前想过他寄信至少得到最近的邮筒投信吧,可是信上面没有邮票,后来我发现都是一隻老鹰叼来的。但我跟其他人又猜想他老人家写信至少也要用纸跟信封袋吧,山里没有文店,总不可能是叫老鹰去偷的。所以我在回信里问,他说是叫黄鼠狼偷的……不对,是代购,找黄鼠狼代购……」

季先生看师兄一脸无奈又好笑,只当自己听的是乡野怪谭,奇人逸事,并不当真,所以敷衍笑了笑没讲什么。孙先生把行李放好,听师弟客「师兄早休息,有事明天再聊。」讲完就要房门,孙先生喊住他说:「师弟没怀疑我为什么会愿意来?师父都说要逐你师门,我们几个也不太跟你有联系,过去是因为不同不相为谋,但现在我却来了。」

季先生微笑看他,顺其意提问:「那我就趁这机会请教师兄了。」

「因为你请我来,是自己有预吧。」孙先生面上没什么笑容,态度正经。

季先生肯定:「对。还有为了我老婆、我孩,我们也能叙叙旧,太久没见了。」

孙先生叹了气,从袋掏怀錶瞄了,他说:「这时代步得越来越快,有些事也退得越来越迅速,而且发生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过有些事是不会变的,算是这大自然的定律、真理。像是……报应。」

季先生神微变,随即浅笑附和:「说得对。报应。天气,我们就会汗,天气冷,我们就会发抖,走哪条路就自然会经过路上的事,该碰上的就碰上。那,师兄你早睡,我们明天聊。」

多年前,季先生被逐师门,正是因为他言行不端,没有善恶分际,无论来找他问事算命的人是谁,只要给得起报酬他都奉其为客。这次他请孙师兄来,是因为预自己将有劫难。只是他没料到这劫难会这么艰难,不仅波及家族,而且就连他施展平生所学,甚至改名换姓都躲不了。

翌朝,孙先生把行李又原封不动的搬到门,季先生挽留,孙先生说:「吃过早饭我就该走了。和你也没什么好叙旧,看在你家人的份上,午时之前我再走吧。我这趟是要去找人,顺便才来的。你不必放心上,也可以当我没来过。」

季先生笑顏微僵,没想到师兄说得这么白。他的儿女跑来客厅喊他们去吃早饭,妻着大肚来招呼,孙先生客气有礼的微笑,瞥了心虚的师弟之后就让小孩请去饭厅了。

圆桌坐了五人,中式餐,季太太把儿女教得好,看见这一家和乐的场景,孙先生却又没了笑容,神里藏着忧心睇向师弟。季先生吃了几小米粥,转豆浆喝,接着看见师兄有些责难的目光,心虚微笑:「师兄怎么不吃?」

孙先生挪开默默吃早,听季太太和小孩聊天,饭后师兄弟两个到外散步。一路上谁都没开说话,走算命巷绕到庙后,再往河岸走,踩着岸边草地迎着冬日冷风,萧瑟的晨景中只有他们两人。

孙先生忽然啟:「为了你老婆孩好,跟你老婆离婚吧。孩归她,让他们有多远跑多远。不过你老婆肚里的孩和你们没有缘份,无法求。」

季先生睁大,诧异质疑:「为什么?离婚?没缘份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讲这话?事情怎么可能这么严重!」

孙先生停下脚步,转睨视师弟,他肯定:「本来不严重,报应你一个也就够了。可是今年初,你了一笔奇怪的生意。」

「什么奇怪的……」季先生刚要反驳,就想起自己确实过一笔古怪的生意,和算命无关,却也不全然无关。他向来有个习惯,会将所有客人或接过的案例资料纪录成册,基本的包括生辰八字和一些个人资料。

他知有些诈骗组织或可疑团会透过不同买大量个人资料为下手依据,他心里也不屑,但如果有人开价,他也不觉得卖那些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这么的不只他一人,他就不明白这怎么会严重到累及全家的程度。

孙先生看他惊惧迷惘,好像还不知自己犯大错,淡淡提一句:「打个比方。和尚犯戒杀生,往往要比一般人杀生还来得罪要重。你大概就是这情况。自认为铁直断,把别人的一生和命都看得太轻,所以连同你和你边的人也会沦落成为你所看轻的生命。我们几个师兄弟里,就属你赚得钱最多,过得最平顺,本来能一世无忧,师父他都说要是当初没有因为你的天赋收你为徒就好了。领你门反而害了你。」

「既然他觉得是自己害我,那他要负责啊!」季先生惊慌失控得对师兄大叫。

「所以他在山里了。他下不了山啊。」

「我们好歹同门,你教教我、教教我怎么办?」季先生揪住孙先生的外,模样像被推下的旱鸭般错愕恐惧。

孙先生目光冷下来,沉重:「基于同门情谊,我刚才已经给你讲过了。那些话也是业,我不会再讲。」

「离婚……无缘的孩,你讲清楚啊,什么叫无缘的孩……」季先生松了手劲,踉蹌往后退开一步,垂着手臂自言自语。

「唉。」孙先生抚额,看起来像被冷风疼,他心又后悔的发牢:「早知不该来这么一趟。不仅无缘,而且那孩在胎里天生就有残缺的。」

「胡说八!」

「你不知、也可能不会信,要不是以此为业,跟着师父看过那么多人事,很多事我也很难相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是师父信里讲的。要不是上个月收到他的信,为了替他传话,我本不会来。」

「谁会因为一个江湖骗的胡说八就离婚、不要孩的。你!」

孙先生拢了拢外衣领,认同:「正合我意。我走。」他一回季家就拿着原封不动的行李离开了,留下季师弟及其家人。

三天后,离预產期还有半个月,季先生的妻因故被推產房,生死关煎熬了一天半,生下一个死胎,然而孙先生代师所传之话仅中了一半,因为季太太这次怀的是双胞胎,她的腹里还有一个孩正努力要活下来。所有相关的人都很错愕,因为產检时并没有检查是双胞胎,可是季先生心中重燃一丝希望,他认为师父的预言失准,他还有机会能和天斗。不过季先生不敢大意,虽说预言没说中全,但他的妻确实怀有一死胎,所以他和老婆商议后决定瞒着孩签字离婚,可是大家依然照旧住在同一屋里过日,除此之外,他决定换姓,改为李氏。

为求一家活命,再大逆不的事他都敢。么世后,季先生成了李先生,还住原来的地方,之后九年没有再接任何生意,安份当个公务员,怕的也是招惹麻烦。这期间过得虽然没以前平顺,日不比从前宽裕,但一家五还算平安。于是,李先生也逐渐认为孙师兄及师父的警告本不是绝对的,他过许多辟邪、化煞,消灾纳福的方法,说不定是自己给自己化解了劫难,所以他更自信凡事只能靠自己。

令李先生越来越得意的不仅于此,他的小儿曾被师父、师兄说过就算能世也会天生残缺,但他的小儿如今已九岁,不仅长得清秀讨喜,而且聪明懂事,不像一般孩童那样闹脾气,运动也是其项,比前两个孩更好教养,本没有预言中说的残缺。唯独有一让李先生到可惜,就是这小儿从来不撒,从懂事后就不哭闹的孩也不会撒,当哥哥为了学校郊游或收到礼而开心雀跃的时候,小儿依然只是平平淡淡的反应。

一开始李先生没有多想,有次来了个颱风,全家人好防颱措施守在家中,李太太在厨房煮麵时李先生与去帮忙,李太太小声问他说:「我们小儿真的是普通孩吧?」

李先生古怪睨她:「对啊。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是普通孩。你怎么了?古古怪怪的。」

李太太把菜叶撕开放,她斜瞥了客厅里三个孩看电视的影,把声量压得更低告诉李先生说:「我有时候看到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李先生闻言不以为然嗤笑一声:「哼,还以为你在讲什么。可能在跟他想像中的朋友聊天吧,小孩不都这样?我还担心李嗣太早熟,不像小孩,其实也会事嘛。呵呵。」

李太太皱眉,难掩不安拉了拉李先生的手小声:「不是啊,他都九岁了。我刚开始也以为是这样,可是刚才我上楼要巡视门窗,看到他在二楼台的窗里面用力拍一下窗玻璃,然后对外面不知讲什么,接着又拍一下,我本来想叫他不要在窗边玩,很危险,可是我看到他拍的窗玻璃在动,不是风动,是、是整片玻璃像波一样动。」

李太太讲到这里停下来气,又瞄了客厅方向,手里忙着煮麵,煮完关火,拉着表情也开始古怪的李先生往里走两步说话:「因为太错愕,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因为雨一直打在窗玻璃上,可能我也是吧?但是玻璃后来就恢復了,然后我就听到李嗣说:『不要在这边玩,去别的地方。』他还说今天有两座山要吃人,叫祂们去那边凑闹。我后来下楼看新闻,就看到电视跑一则新闻说有两组登山客在不同的山区遇难的消息。」

李先生垂在侧的手抖了下,的肩膀安抚说:「巧合吧。你太累了,刚好趁颱风假休息一下。」

「可是我想到以前你那个孙师兄讲的,那个小孩本来不会世。」

「没事的。我也是大师啊,你该信我吧。」

李太太反过来搭住他双臂,认真问:「那你告诉我,你看得到李嗣的将来吧,你不是有那能力吗?」

李先生拍拍她的肩,将人抱怀里拍背安。他说不,自从李嗣世之后,他就失去预见未来的能力,担不起铁直断这块招牌了。这也是为何九年来他不再算命这行。他在这行里的名气,凭恃的就是天赋而非过去拜师门后的修炼,一旦没有这项天赋,他担心自砸招牌,索就不开业了。

一家人吃完麵,李先生让妻先去睡了,自己陪三个孩在客厅开着电视玩大富翁,一心多用。十之前李先生三个孩上楼睡觉,自己巡过门锁牢才回寝室,发现妻还没睡。

「睡不着?」

李太太带睏意哼声:「嗯,好累,可是睡不着。最近事情真多,这屋啊,地主说不买就要收回去,听说有个很有钱的买主想图这块地,不晓得要什么,如果要搬家的话……」

「这块地是我同行一个朋友讲的风宝地,乾脆筹钱买了吧。」

「你傻啊,这地段越来越贵,我们哪买得起,三个孩的教育费跟一家生活费都差不多能打平,一下拿不那么多钱来的。」

「可我觉得就因为我们住的是风宝地,所以当年的劫数才有办法安然渡过。万一我离开的话不知会变得怎样。」李先生对这块地有执着,不是很想搬迁或让,忍不住用这话恐吓妻,而且分原因就如他所言,他不是没怀疑过能避劫就因为这块地风极好。

李太太并不懂行,叹气嫌弃:「我就不觉得这块地有多好,打从住这里就没走过什么好运,家运比以前还更差了。还有你师父跟你师兄的乌鸦嘴咒人,搞得我常常心神不寧。再说,如果真的是风宝地,那也是福地福人居,可能它本来就不属于我们的,时候到了就该走啦。我只想过普通人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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