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对学生们而言暑假接近尾声，这年夏天没有什么档电影，段豫奇也不常跑电影院，租了些之前没看过的影片回住观赏。养伤期间他三餐外加消夜都由李嗣投餵，现在肌线条越来越柔和，特别是肚，这让他很揪结，于是晚上只肯让李嗣给他些温沙拉吃，看影片时就在垫上些局锻鍊的动作。夜间，李嗣通常很早就睡，打烊后洗澡，看书或玩个游戏，上一下网再就寝，一週会有一、两天是打烊之后还在一楼待着，继续另一个世界的人的生意，李嗣说是预约制，段豫奇虽然好奇，但也知有很多事不要贸然接比较好，所以夜后都躲在二楼。

这阵除了三餐之外，偶尔李嗣约他去逛大卖场，主要是因为他有车，方便店里採买补货。李嗣对他的态度还是平和，却不像他刚受伤的前两天那么仔细照护他，态度上挑不破绽，可是他觉得李嗣在生气，气什么他也捉摸不清楚。

现在段豫奇不必再护颈圈，回到职场工作，肩颈变得容易痠痛，同事介绍他一间油推拿的店，他拿着名片预约，一忙完工作立刻跑去。推拿的店家在商圈巷里，设备装潢很新，师傅看起来资。一个中年人笑容可掬请他脱下上衣，确认他预约的内容后从架上拿各款油，一面抹在他背上边讲解那些疗效。

那些香味虽然调和过了，香气还是很，一双大手在背上游移，力拿得刚好，师傅给他讲解背上有什么位，他听得昏昏睡，没过多久意识已经在梦与现实间飘。放松时心想之后能拿着优惠券邀李嗣一起来，这次完回去，「旭」差不多也打烊，恰好能赶上李嗣煮晚饭吧。

昏黄灯光里着香氛蜡烛，播送轻音乐，一切是那么的愜意和享受，段豫奇没想到只是小憩片刻，再醒来是被醒跟冷醒的。空调开很，他觉得冷，至于是因为有人拿笔在他肤上画，他脑袋有些沉，觉像是被下药或是醉酒没醒那样，整个人都不舒服。

睁开就看到天板的装潢是一块块正方形的镜和圆形灯饰错着，好像一面只摆上白棋的棋盘。他透过镜看见自己手脚绳及锁链束缚着，绑在一张大圆桌上，浑只穿一件四角，周围墙面贴有各中式菜单，看环境好像是间中式餐厅。他的肤被画上密密麻麻的咒文、图腾，执笔的是一个少年和个少女，上被画得红黑相间，大概是用了墨及朱砂，只不过他还嗅到一很重的怪味，又香又臭，香得诡异，臭得惊人，令人很不舒服。

然而少年少女似没有觉一样木着脸在他上完成最后几笔，他冷得起疙瘩，餐厅灯光白亮，将这景象映得冰冷弔诡，他莫名想起一、两片，一齣是把人剁了成叉烧包的经典片，另一齣是刽手的老婆被剁了成包，被人吃包有颗牙齿的灵异片，他心情很糟，开始发抖，不知是冷得还是怕的。

镜映的地板也是黑红相间的调，这时段豫奇又察觉一不对劲，就是地板的顏缓缓的扭曲、转动，他惊愕发现那些黑的、红的、褐的顏其实是满满的脏、断肢残骸，和着淹到人脚踝度的血，但是馀光瞥去，似乎那些东西只有他看得见？凭他过去看到异世界的经验所猜测，那些东西可能是残存在这空间的记忆。

「你们这是违法，这样不怕报应？」段豫奇没想到自己还能冷静讲一句不抖的话，但也只是表面镇定。

那少年皱眉睨他，嫌弃的走去另一张桌从背包找一块圆玉石，白上面有一丝丝血红纹路，直接到他嘴里。少女冷声提醒少年：「师傅说要活的，别把他噎死。」

少年看着段豫奇不屑警告：「再吵就把你嘴焊起来。」

段豫奇吓得手心冒汗，疙瘩特别有神，这时他们画得差不多了，两人守在左右像在等着谁验收。果然隔一会儿从厨房里走来四人，为首是一个相貌堂堂的白发男人，被少年少女喊作师父，其他三个都是他认识或见过的，于蘩、joey、推拿师傅。

段豫奇无法讲话，只能着碍事的圆石发怪。推拿师傅仍笑得亲切，他说：「便宜你们了，他是个很好炼油的材料。要不是因为熟客，这个我就自己留着用。」

joey温和有礼微笑说：「张师傅不觉得这躯壳拿来炼油太浪费？」

于蘩走近段豫奇被绑的桌边，居临下审视，今天她的妆依然清新自然，淡粉的刷上透亮有珠光的的，向平常那样的轻和语调对他说话：「之前我养的鬼去找你，想直接让祂把你死了提取魂魄，没想到祂就被坏了。看来你的房东也不简单，等我把学长你的魂魄来再炼成鬼，再让你去对付那个房东好了。你这么喜我，我也算帮你达成愿望跟我在一起。至于你的躯壳就留给joey，他目前的病治不好，得在换一个更好的。学长放心，我现在取魂魄的技术熟练，不会痛太久，不必经过把你死的过程。活着人魂魄，这我很熟练的。噢，给你介绍一下，那位英俊的白发先生是刘师父，有名的符籙师。」

段豫奇无法挣脱、呼救，闭双哼了气。于蘩把他嘴里的东西取，他抬想咬她手指，她挑眉摑他一掌：「听话。」

他心都凉了，这些话和他所见的景象，足以推想他们肯定把这些勾当了无数遍。将一个人的灵魂拆卖，说成再简单不过的程，执行得毫无犹豫，如果没有什么条件限制所选对象的话，整个世界不就都是他们的狩猎场？

段豫奇吓懵了，joey声促于蘩：「时辰已到，赶开始。等下把冰柜送我指定的地方，我先去准备。刘师傅跟我走。」

白发男人看了段豫奇，转向于蘩问：「不先拿到他的生辰八字，没问题？」

于蘩说：「生取魂魄这是实验千百遍的了，没那个也办得到。何况有你创的符咒帮忙，万无一失。钱老样先匯到k国，辛苦你了。」

推拿师傅、刘师父、joey一起离开，从厨房那里的小门走，少年少女留下充当助手，于蘩回对段豫奇甜的微笑，段豫奇对她这表情已不再心动，而是心惊。明知求救无用，段狱奇还是扯着嗓门叫喊：「救命！」他不顾形象疯狂挣扎，扭动、抖，被綑绑的地方勒红痕，他叫得越来越大声跟难听，几乎要崩溃。

于蘩不知从哪里取两细长银针往他耳下的颈两侧扎，金属独有的冷意刺，段豫奇瞬间静默僵住，他怕断针、怕受伤，于蘩满意轻笑了声，手指拈着针轻轻转动，一面念念有词。他到一阵诡异和噁心，虽然躺在桌面，却觉得由灵魂受到能量震，及神都捲从未验过剧痛及眩，咙间发呃咯嘎之类的怪音，一下冰冷彻骨，一下又变得灼烧难忍。

这不过是几秒间的事，却度秒如年，他视线变得模糊，无法再叫喊，拱起的膛又重重坠在桌面，上飆汗，被画上的符字不知用了什么调和过，竟胶着在肤上没有开来，而且好像有光影浮动，如虫蛇般黏腻的贴在他上。

段豫奇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不像人，神涣散，手脚好像產生变化，彷彿快摆脱「人类」的躯壳脱，不知要化作什么形态。即将而来的是自由或束缚，都只让他严重恐慌。错痛苦之际，好像听于蘩又一声轻哼，再接下来是少年、少女同时发疑惑的轻咦。

「怎么会这样？」于蘩的声音充满惊喜：「这个人的魂魄不是普通人，是灵？天啊，赚到了！」她双一亮，看向少年和少女。

少女警觉迎视：「你要灭？」

少年亦开腔提醒：「我们可是有两人。」

于蘩呵呵笑了笑：「怎么可能，我与刘师父有情，不会伤他徒弟们。当年我和刘师父认识时你们还没生的，我和joey能脱胎换骨也是托他的福。」她瞥了已经被一层层白雾笼罩的男人，雾里有符咒发的光纹像蛇一般游动着，愉快：「真是怀念的画面，呵。我跟白毫差到手的东西，你们不告诉他，我们三个便相安无事。」

少女挑眉和少年对看一，少年说：「白毫？是指那个调香师，你想独吞灵？」

话音未落，厨房那里传来鞋踩在地板磁砖的声响，他们三人讶异，少年立刻奔去看门应是上锁的，就算没锁，这栋建佈下障法，普通人不得其门而才对。少女跟于蘩都盯着厨房那儿，于蘩分神留意段豫奇的情况，手指间还有一簇银针尚未发动。

「砰！」重击墙的声音，好像听少年闷叫了声，接着一堆厨掉落、碰撞，动静不多，约十秒左右从厨房走一名穿着休间白衬衫、铅灰西装的瘦男人，略长的瀏海往右旁分，脸上掛着一副鈷蓝细框镜，他一来，餐厅里那些圆灯就开始闪烁不停，活像是鬼片里才有的效果。

少女忘了呼，直到听旁边于蘩声：「你是什么人？」

男人定定看着于蘩，微瞇起，目光将她整个人扫视一遍，自言自语似的低语：「怪不得好像似曾相识。他要是知自己暗恋的人都能当自己的妈，不知会怎么样。」

于蘩闻言错愕瞠目，少女把笔桿旋转，笔毫收笔桿里，外壳开即是一柄短刃，二话不说朝男人杀过去，于蘩直觉那人不好应付，才想喊住少女，却只叫「你别衝动，他。」五个字，少女已经被男人架开持刀的手臂，一拳狠狠揍在纤细单薄的腰腹上，少女双瞪大，当即跪下抱肚、脑袋撑地乾呕起来，然后死过去。

于蘩被情势急了，原先的长针收起，接着双手一甩发几十细如发丝的针，那男人绝对无可躲，能遮挡的桌椅也都离得较远，没想到男人面前忽然显现一抹艳红，那是一张张绘着白牡丹的大伞。四张大伞挡下针，凭空飘开，男人优雅踱来，这时的他已经双呈现黑，没有瞳仁。

「噫、呃……」于蘩满冷汗往后退，这情景她有印象，很多年以前有个人也是这空黑的，可是又有不一样，当时也和此刻一样，她跟白毫在风宝发现灵，想夺取时被阻挠了，他们当时的被一可怕的力量侵蚀，对方几乎要把他们乾变成乾尸。她想起来了，那个由季氏改姓李的孩！

这些年不是没想过要把人找来解决掉，可是那孩离开儿童之家后的消息就查不到了，他们之后觅得新的躯壳也没心思再追究，像那怪迟早会被其他人解决的，没想到竟又遇上了。

「我，把他给你。你让我走。」于蘩努力讲这句话，她不敢独自涉险，就算抢到这人的魂魄她也得有命作为，下还是得先保命再说。

只不过男人面无表情用鼻腔轻哼一声，冷漠的笑意：「你给我？他本来就是我的。」说完同时他朝于蘩的眉心手，于蘩张牙舞爪反击，双手的银针以难辨的速度朝他猛刺，针刺在男人黑的球里、他的眉心、脸位、周大无一倖免，一下像隻刺蝟，她着笑起来。

「呵、呵，哈哈哈，不过如此。」她边笑边退开，把上剩下的针继续拿来猛扎男人，每个扎过的开始渗血来，她几乎要把人戳烂，笑得越发开心：「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不过是个小鬼也敢威胁我，你们全家都去死，全都去死，下贱的垃圾，怪！」

李嗣站在方才红伞遮罩的位置一步也没移动，漠然望着被四张红伞罩住的女人，她在伞下弯腰拿针不停往自己肚腹和下猛扎，刺许多血，边自残边笑，李嗣挪开往绑着段豫奇的圆桌走，一手伸雾里在青年的印堂喃喃念着什么，几秒后雾如有意识般渗青年内。

李嗣无视一旁自残受伤已经快倒的女人，他将段豫奇横抱到厨房，拿一瓶清酒把人由到脚淋一遍，肤上画的咒文糊掉开，然后抱着人走厨房后面的小门，在防火巷上车离开。

＊＊＊

李嗣在自己三楼浴室放好温的，扔大把柚叶和一些能气的树枝草叶，把段豫奇扔去泡着。十分鐘后段豫奇撑开看人，好像还没清醒，他被李嗣抓着手肘带浴缸，李嗣把泡过的草叶捞来扔一旁，放掉污浊的，将浴缸冲洗过再重新放，然后把另一綑还没浸泡过的草叶扔去，接着让段豫奇再坐浴缸里，彷彿在煮药汤一样。

段豫奇被蒸一汗，困惑望着一旁大的男人低喊：「李嗣？」

「你被画了符咒，得先把你上沾染的咒力和气洗掉。等下你整个人都泡在里，能憋多久的气就憋多久，总共要再浸个十五分鐘。」

段豫奇明白李嗣在救他，虚弱应了声就尽量躺下，鼻憋气浸到草药里。虽然闭起，却能隐约看见一丝丝絳红光线像香火烧的烟那样冉冉浮外，一直往上飘散，那些烟丝最后匯成一隻一隻胭脂的小鱼游走了。他知自己不全然是靠去看那些异界的东西，也知那些事不见得就真的是他所见的样貌，也许小鱼的形象只是映在他心里的模样，如果有别人能看到那些能量或气，或许不是以鱼的形态现。

段豫奇浮面透气，李嗣问：「看到什么了？」

「鱼。红，不大。」

李嗣歛眸思索：「不是太凶恶，还好，不棘手，把它洗掉就好。」

这座浴缸嵌在大理石面里，往外有两、三层阶梯，但看得不常使用，因为李嗣的沐浴用品都摆在斜对角的淋浴间里。李嗣又换了一次，让段豫奇把上画的符仔细搓洗乾净，保险起见再泡一遍澡。然后李嗣趁着人泡澡时，把一些陈年往事简略的代着：「大约在我九岁那年……」

段豫奇听他讲叙才知原来李嗣原本应该叫季嗣……祭祀、多诡异的名字，不过更诡异的是李嗣说这栋鬼屋原本是他幼年住过的家，是向王騫虎他们家人租的，过去这条太平巷是有名的算命街，不像现在凋零得剩下一、两间还掛着招牌，至于路旁也没人摆摊，因为会遭取缔。

他更没想到自己的生母曾找过李嗣的父亲算命问事，而且当时是少妇的她买小鬼养着，却不知自己养的不是一隻小鬼，而是一群。那批小鬼疑是某个组织所炼来的，被其中的成员私下盗卖。

少妇自其果，怀的胎儿没有魂魄，已经被妖鬼吃光，一个胎儿也不够一群小鬼投生，小鬼们开始对少妇的丈夫作祟，吓得她丈夫跑去家，接着连李嗣一家也遭殃，但后来的灭门祸事却不是小鬼所为，是炼小鬼的组织的。那组织遣了一男一女来抓小鬼们，没想到这屋的座落是风宝地，藏灵，发现灵的两人转移目标，灭光小鬼想把灵起夺走。

李父的师兄孙叔赶得及时，阻止这事发生，也让能与灵接的李嗣把祂送到少妇胎中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