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尖？住店？

珠转回书案上，翻开帐簿，上密密麻麻的古数目字看得李旭曦，啪地把帐簿合上。早知便去打工算了，甚么老闆，开甚么镖局。他烦躁地了一把脸，伸手拿过杯喂茶，却是不小心将茶杯翻，只听咣的一下，那脆生生的白瓷杯便碎了一地。

于是，无论课业多么繁重，师长朋友怎么劝阻，小时候李旭曦只要一得空，便会被老人家叫了过去，在老宅后山的那片丛林里，或是挥着小木剑练步法招式，或是盘打坐修内功，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术法咒语。他觉得很傻，不愿学，却见老人家板着脸，一派严谨的气息，只好敷敷衍衍地应付着。

店里十分闹，客人们差不多是挨着背贴着肩地坐着，吵吵嚷嚷的，夹杂着杯相撞和促上菜的叫吆喝声。小伙计往店面扫了，一楼

打从生以来，爷爷就告诉他，他不属于这个现代化的城市，而是某个古老的世界，那里有一命定中人，怀他的魂石，牵着他的一半命脉，保护那个人就是他的天命。

李旭曦由昏迷中醒过来，便发现自己于古代里。

「那么，京城距离这儿多远？」

这下，恐怕是找不到人，回不了家了……

唉。

但是……

何止对地域陌生，我本对这儿所有的东西都一雾！李旭曦訕訕一笑：「我从远方游歷而来，未曾到过中原，谢掌柜莫见笑。」

古代的镖局，主要负责运货，这里人称作镖，相当于现代的运输，因旧时通不便利，旅途龙蟠虎踞，上绿林好汉皂帛难分，龙蛇混杂，保镖行业应运而生，凭藉背景，武功，情，将托镖人的品安全地送到目的地。

没错，星君，非凡人。

徐徐的脚步声，随风轻摆的珠帘被撩起，来者是一位中年汉，方巾，穿茶直裰，脚踏扎，标准的古装打扮，问：「老闆，龙总镖问，金老爷那趟镖接是不接？要是接，赶明儿便随赵家帮那些货一同送了。」

还说我前世是星君呢，该不会是不成气候的神仙吧，练了那么多年依然是半调，那老哐我……

那个，爷爷，让我找人也得给心理准备吧……再说，茫茫人海，你教我从何搜寻？

这盘营生虽是带有几分危险，但却可以接到林林总总的人士，消息也灵通，用作寻人倒是甚佳的选择，故而在李旭曦好不容易搞到了那份繁琐的籍文书后，落朱雀城，第一件的事就是买下这小小的镖局。

「约莫三日脚程。」

经此一天，他不得不信了，信了老人家的话，也信了那片记忆。

「这位客官，一个人吗？打尖还是住店？」踏街角的店，小伙计笑容可掬地迎上来，大大咧开的嘴里，一白闪亮亮的牙。

其实他还不知一所镖局的价值多少，银是石变成的，了不心疼，那卖家一劲儿地嘘这镖局油，容易打理，镖掌柜都是老手，初尝经商的人最适合不过了，他被那漫天的得一愣一愣的，反正没别的主意，心一横，便在纸契的角落上押了指印。

「小人这便告知龙总镖。」谢掌柜拱拱手，退门后。

李旭曦拧着眉想了片刻，这才想起几天前曾经有一个胖找他托镖，货不多，开价倒不低，整整五两金，好像是送去京城的，而赵家帮的货是去岩山府的，「京城距离岩山府很近？」他刚来到此地月馀，除了镖局里的人和镖局附近的两三条街，其他的都不晓得。

他拥有前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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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语气有些许挫败：「差不多，岩山府靠北一。」顿了一顿，又好奇地打探：「老闆，其实您从哪方土地来的，怎么对中土地域十分陌生似的？」

陈旧的城墙，映着月光的青石板，清冷的楼阁上，一抹红的衣影与青衫缠。

坐在窗台边，李旭曦一手支着腮帮，大大地叹了气。

所谓前世今生，就是说同一个灵魂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由一个躯壳传承到另一个躯壳，虽然是两个，父母家族，格，血统，甚至于别也可能大相径，但终归在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

「旱路走一个月，路二十天。」

记不清，不明，雾里看般的痕跡。

嗯，正确一儿，是一少分，就像前世那傢伙在奈何桥上喝孟婆汤时，手一抖把一汤不小心洒了来，在他骨里朦朦胧胧留了一片零碎的痕跡。

上回用法术将石变为银两，明明蛮顺利的，咋过了没几天便失灵了。李旭曦撇撇嘴角，有些沮丧。

一汗从额角下，李旭曦用手背了，心中咕嚕：光是大有甚么用？还不如一台空调。

「哦，那岩山府也在东面？」

李旭曦没打埰地看着那院，它比自己用一半的薪，在市中心租下的蜗居要大上好几倍，装潢还华许多。

岂料某日下午，胡诵那招火咒时，一把烈火竟驀地从掌心来，吓得他噗哧一声坐在了地上。

李旭曦脚下停步，想了一想，迟疑地回答：「打尖。」除了借宿农舍那几天，他几乎三餐一宿都在镖局里混，偶尔外走一走，也仅仅漫无止境的间逛，店是没去过。

「在咱朱雀城西面？」

金老爷？

不过，他从不觉自己是记忆中的那个星君。

那情景……想起来还诡异的。

我不是外族，我是几百年后的现代人。李旭曦无奈，却又说不得事实，「对啊，所以这镖局还需要掌柜多担待了，我是不懂这边的风土……」

李旭曦沉默地盯着那些碎片，心念一动，举起右手拼合二指，中默读了句咒语，碎片渐渐地给稀薄的黄光罩住，未几，那微弱的光芒又消失不见。

每每问及，老人家净是摇首慨，这是债，上辈欠下来的债，得还。

李旭曦摆摆手，「接吧，横竖顺路，他手又阔绰。」

李旭曦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自家命就跟一个素未谋面的某某扯在一，在这讲求科学的世代，这说法与月老拉红线一样毫无据，也不清楚老何以得知他前世的东西。

「噠噠噠……」

可是，李旭曦却不认同。

「不，东面。」

谢掌柜忙抱拳：「一定、一定。」接着把话题拉了回来，「那金老爷那趟镖……」

谢掌柜恍然：「难怪了，一回见面，老闆您的言行穿与我族迥然不同，可是您的发肤和瞳却没两样，小人还自己孤陋寡闻，原来是外族。」

然而相信归相信，意愿归意愿，要活在那段虚无縹緲的旧梦下，李旭曦是绝对不让了，他大好青年，薪厚职，朋辈满堂，还有一个人人称羡的女朋友，放着这先又繁荣的城市不要，跑去那奇奇怪怪的地儿，他脑了也是不答应的，这才一次又一次地拖延，直到二十有六，老终于捺不住，在一个月黑风的夜晚下，将他骗到山间的峭崖旁边，咬牙切齿般狠狠地把他踢了下去。

窗外光明媚，绿意盎然，正是孟夏扶疏的季节，园里，藤架上，果实粒粒圆饱满，泽诱人，在烈日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