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来了。”

屋门被打开，李瑕推门而。

“是啊，一步步来吧……”

李瑕：“我之所以一回来上找江要钱粮，便是因为等我们这钱去，再要就难了。”

县尉的公房中，韩巧儿坐在那，看着祖父与父亲写写算算不停，她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向房门回看一。

李瑕上前一步，又问：“县令莫非是在敷衍我？”

李瑕掀开车帘看了看，此时赶车的是茅乙儿，暂充作护卫。

“一微末之功而已，我才到庆符，自是没那么快迁走。”

“这……非瑜好生勇猛，好生勇猛。此番立了大功吧？许是很快就能升迁？”

终于，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韩巧儿忙不迭从凳上下来，跑到李瑕面前，仰看着他，睛已有些红。

面对韩家父，李瑕不必说得更多，彼此心里都明白。

但李瑕已转向韩承绪，：“要到粮草的批文了，房言楷回来了吗？”

“詹先生，可与县令商议好了？”

顾着韩承绪年老，韩祈安弱，他们了辆车，坐在车厢中说话。

詹纲只觉好生尴尬，他说是通传，但通传的确实有些久。

“这是我疏忽了，两位先生可聘些擅于算写之人。”

“是。”韩祈安：“诸事繁杂，该陪阿郎走一遭。”

“南面蒙军偏师已遁。阿郎这意思……是担心张都统会败。”

江抚须：“此事一直是房主簿在办，非瑜该去问他才是。”

“好，一起去吧。”

“是，许是战事过去，县内格局已不同。”

“这般而言，要安排的事许多。”韩祈安。

“还没有，只怕房主簿是在躲阿郎。”韩承绪苦笑，“今日怕是都不会来衙里了。”

“批文？”

“好，请县令批文。”

他踱了几步，不用想也知，李瑕肯定是来要钱的。

“哼，避事……”

李瑕一回来就忙个不停，又是到巡江营房看探伤兵，又是找县令支要粮草，到现在还一句话没与她说过。

李瑕明白这个意思。

江眉一挑，压低声音问：“房正书呢？”

韩巧儿很乖巧地坐在一边，将他们的谈话记下来，她虽听不懂，但想着晚间可以给李瑕复述一遍，让他看看是否有哪件事忘了。

“欸，非瑜这是哪里话？我岂会敷衍？不过是你我三人各司其职，我虽县令，亦不好多加涉。”

“县令批的这一月粮草，怕是不够抚恤。”

庆符县。

“李哥哥。”

给李瑕批文倒也无妨，总之是去找房言楷要。

韩巧儿仰着，很希望他像在开封时那样摊开双臂让她抱一抱。

门外，李瑕的声音已传了来。

“是。”李瑕：“握着剑刃，搅一个蒙卒的心脏，割伤了。”

“是。”

“嗯，有了这一万贯，可多撑些时日……”

“战事在即，兵在我手上，他会给。”

三人皆笑。

邬通这个法，说是惠及民生，称一句“国之害”也不冤枉。

“阿郎可算问了。”韩祈安苦笑，：“阿郎要治军五百人，却仅有幕僚两人。”

笑罢，韩承绪又沉思：“江县令肯给这批文，其实还是在推诿，只怕房主簿不肯给啊。”

她脸上有想念，有担忧，有关切……各情绪织在脑中，忙个不停。

江本还想说“你把我们庆符县的民壮带去损失”之类的话先声夺人，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韩承绪抚须：“换言之，这一月粮草，是五百人之粮草？”

“伯辅去见他吧，只说本县不在。”

“这……我向来放权于你与房主簿。”江眉得厉害，：“非瑜也知，我是最支持你的。不如这样，你且找房主簿要粮，只说是我答应你了。”

“县令欺瑕年少无知不成？‘凡州县兵，长吏兼同辖。盖知州即一州之将，知县即一县之将’，县令钱粮赋税着、兵民壮着，怎会无权支些粮草？”

“不妨事，我还要回营盘，边走边说吧……”

江与詹纲对视了一，心说这般迫上官的势县尉也是少见。

“是。”

“是。”

韩承绪，沉：“那首先便是房主簿这一关了……”

“幸而半月前阿郎派孔木溪送回伤员时又带回了钱，勉够支用。”

“阿郎也可再招几个幕僚。”

“太可惜了。”江失望。

“李哥哥，巧儿也能一起去吗？”

~~

“李非瑜回来了？还要见我？”江皱了皱眉，莫名有些烦躁。

韩承绪：“先给阿郎汇禀这一月以来县内情形吧。”

果然，詹纲轻声：“李县尉带去两百人，先阵亡了四十九人，这次似乎又阵亡了十余人，加上伤员，怕是要不少抚恤。”

“东翁请小声些，李县尉就在公房外。”

韩祈安不由朗笑，：“阿郎考虑得好周。”

“也好。”韩祈安：“刘班训练巡江手，卓有成效，只是这百余人怕是差些历练；另外，符江的师驻泊港已建好；挓岩、青岗岭、团山上的瞭塔、砲车皆已建好；如今正在营盘外挖设壕沟。”

“可忙得过来？”

“伍班早早见到李县尉的船，房主簿城缴了。”

韩家父皆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韩承绪捻须沉着，缓缓：“那位邬巡检说得倒好听，‘百姓能吃到低价盐’，损公私，蛀国之虫而已。”

车也已了县城，上人不多。

“有了这批文，不急找房言楷要粮。”李瑕又：“我打算把巡江手扩充到五百人，到时再要。”

他这才放下车帘，：“我与邬通之不同便在‘中饱私’四字，我贩私盐，所得不是自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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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瑕想着易士英说过的那些话，沉着，：“是，我直觉张实会大败，早准备。”

这般想着，江批笔写了，算是维持住这一县主官之间的面上和气……

李瑕伸没受伤的一只手，稍拍了一下她的。

“他是清官不假。”李瑕，“但清官不是能挡着我的理由。不过此事不急，等战事暂过再谈吧。”

“阿郎之意是……等此事得顺了，除掉邬通，阿郎自己？”

果不其然，韩祈安也极瞧不上邬通，：“就此事而言，房主簿称得上忠良正直，那邬巡检中饱私……阿郎真要与之合作？”

再抬一看，她父祖与李瑕正聊得认真，没注意到她，她遂伸手，轻轻拉住李瑕的袖，只觉这样也心安不少……

李瑕开门见山，问：“我看县里秋粮收了，能支些粮草给巡江手们？”

李瑕：“接下来事情很多，我不仅要扩充巡江手，还要重新整编。那，抚恤、军赏、后勤、辎重等一应事务便拜托两位先生了。”

李瑕：“我带回了一万贯，够了。”

远的不提，只说一小事，叙州这边，淯井监若收不到盐税，哪来的钱粮给长宁军？若无长宁军，等蒙军打来了谁来守土。

“钱够？”

话到这里，李瑕将邬通要卖私盐之事说了，又问：“两位先生对此如何看？”

江却一派自然，关切：“非瑜回来了，这手是怎回事？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