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在寒风彻骨的山崖边上，野树梨幽然自芳，明月冷寂得不近人情。袍染血的谢鈺匐在崖边一声不发，任她如何斥骂也要抓着她的手臂不放。于是她便僵着不敢再挣扎，生怕把谢鈺也拖下崖底。

「原来这一切，都是谋！是你皇室迫害忠臣良将的谋……」

谢鈺担忧她再说一些大逆不的话来，被营帐外驻扎的军兵听得，于是扣住她的后颈，寻住她的不停亲吻。任由季冷璧如何挣扎，将她的咬血来，也不松。

「季冷璧，休得胡言！你非得如此轻贱自己，还要挑唆我与大哥的关係吗？」

不多时，侍女提了盒掀起帐帘走。

「我用这三年战功换你籍，你安生嫁我别再作他想，与我廝守馀生可好？」

「若我不肯呢？」

自从半年前的那一夜以后，季冷璧就经常梦见这一双睛，温柔清澈、赤诚坦。她别开目光，便不敢再去看谢鈺的睛。

二、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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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间的酸楚越发郁，泪珠盈满眶不停打转，饶是季冷璧想再放一些狠话绝了对方的念，便呛了泪来。

「与我廝守馀生可好？」

季冷璧用指腹轻轻抚过谢鈺的还有些少年意气的脸庞，一双乌黑发亮的瞳仁里有着明媚的光，却轻声说着极为残酷的话语。

反观谢鈺，只因一桩荒唐事，不仅没有受罚，反而十岁封侯，一时荣无双。

……

那年，谢鈺十岁，翻墙了与东隔了两条大街的季相府邸，想一观传闻中「朱顏玉容可倾城」的季相长女之姿，却不想窥得少女浴。

她害怕被如此这般凝视，彷彿被这般凝视，心底里那些晦暗的谋和齷齪就会暴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谢鈺一览无余。

谁知当今圣上却言：「卿既让朕为你主持公，焉有旁人替过之理？亭之为皇太孙，婚姻大事不容儿戏。更何况，你那宝贝女儿既已受辱，又怎可再委屈了她去侧室？阿宝也是朕的嫡孙，自幼聪慧灵，得朕之喜。现封其为轻侯，统领南域，待其成年后，与你那小女儿成婚便是。」

季冷璧不由得苦笑，这算什么？一个尚在教坊编制内的营，却在军中享受着旁人不敢奢望的优待。谢鈺如此行事，定然会招来将士不满。

五年前，东都城的人全知晓，季冷璧年过十八仍未嫁，只因未婚夫婿是当今太的次，十三岁的轻侯谢鈺。

「谢鈺，你真恶心。」

「侯爷怕是刚才都没听到。如今早已无季冷璧，你前的女人不过是教坊司的女乐綰綰，被遣来随军的营。」

谢鈺沉声，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久久等不到答復也不她，只抬手勾起一缕属于季冷璧的长发，不停缠缠绕绕，最终打成了死结。

被服侍着沐浴、换了一袭红衫的季冷璧独一人呆在营帐中，她倒想去走走瞧瞧，但是想及营前守卫的兵卒，便打消了念。

「你明知你我再无可能。天下人皆知，我是卖国贼之女。待皇上百年你父登基，你……你凭这一战功，也不是不可和你大哥一争下。」

「不好，你休骗我。」迅速抹掉脸上的泪，季冷璧笑了起来，「我又不傻。」

季冷璧抬首，愣愣凝望肃穆脸庞上仍然意气风发的谢鈺，呆呆问：「什么？」

谢鈺猛然惊觉她话中的意思，一把捉住她的手。而季冷璧只是在笑，吃吃地笑，笑得枝颤，笑得泪不止。

季相搬起石砸了自己的脚，只苦了原本待字闺中的嫡女，要至少要再等八年等那小儿成人，方才能够阁。

终是忍不住踮起脚尖勾住谢鈺的脖，埋首痛哭起来。

「这天下并没有女人与女人成婚的理……况且，你的存在本就罪犯欺君。谢鈺，你的父亲，当朝太，还能留你多久？」

「『勇略震主者危，功盖天下者不赏。』你这般聪明，又怎么会不知将来定不为人所容。哪怕，那是你一母同胞的长兄……」

等季冷璧哭够了声音渐隐，谢鈺捧起她残留着温泪的脸，作承诺。

「小人不敢隐瞒，这綰綰刚从天牢到教坊司不足半日，若非轻侯要的急切，定是要好生训教一番才敢送来。目前尚不会活，且是个烈的……只怕暂时不适合服侍侯爷……」

「别喝了，你会醉。」

「你看，我就是这样恶毒的女人。你愿意用战功换我贱籍，我却一门心思想着如何离间你和你的父亲，只想骗着你尽快谋反。」

「我是在问你何时嫁我，你答我便是，怎这多废话。」

就算心下再恨，季冷璧终归心里有她，不到铁石心，知谢鈺血，便不敢再咬。

原本与诸位统领共宴同的谢鈺，在听闻季冷璧未有只讨了酒后，低骂一声胡闹，再坐不住匆匆离席。余下将领面面相覷，却也不敢多探究。

「月夕佳节，侯爷担心军中伙怠慢了姑娘，特意命人快加鞭从边城带了来。听闻这些都是您吃的，有胭脂鹅脯、五彩乌汤、明珠豆腐……」

季冷璧骇然，只觉得一凉之气从脚底油然而生，她瞪大了睛，随后便似疯了般，悲怒染红双目。

季冷璧一时无言，以前只当谢鈺老实嘴笨不知趣，却不想此时净说这些话来臊她。

「冷璧，我自幼在皇爷爷畔长大，你以为他当真不知吗？我一生就被抱中，名字和份，都是皇爷爷定的。你莫再说一些无用糊话了。」

侍女将饭菜摆盘整齐，正要告退。季冷璧突然声叫住她。

军中都是辣得封的烈酒，远不如东都城中的绝品梨白清香醇厚，却极易醉人。才一杯腹，季冷璧苍白的脸便染了緋红。

军中事务繁琐，谢鈺不可能一直陪她缠嘴斗。不季冷璧情愿与否，既然已来到南荒之地，谢鈺也就不怕她再跑了去。

季冷璧不由冷笑，奉天令守护谢鈺的御前玄刀卫不过十人，现有六人此刻就在帐外，谢鈺当真太过看得起她。

季冷璧抬呆愣愣地望她，随即傻傻一笑，泪纷然坠落：「阿宝，你长了，比我阿爹都要了……」

捉了季冷璧的手，谢鈺将人带至自己休息的营帐之中安置，命随军侍奉的嬤嬤找来手脚麻利知晓分寸的侍女伺候，这才径自离去。

谢鈺见她笑得艷，也跟着笑：「是，你不傻，是我太过聪明。」

当时谢鈺年幼，并不至于毁了少女清誉。可季相偏偏不依不饶，在天御前大闹了一场。太为平息稚之过，愿让季冷璧嫁给自己长为侧室。

黑甲军向来治军森严，平日里，日落休整、夜升火，除了值守卫外，其他人不得随意走动、大声喧哗。

谢鈺知她自军营之后便十分委

谢鈺吻得极为细腻认真，许久，才从她齿间离开。季冷璧似是极为反，扯起衣袖不停拭。

时逢月夕，戍守南荒之地的黑甲军，迎了位被轻侯特意从东都教坊索要来的女乐。

季冷璧不知悔改还再说，却被谢鈺温修长的手握住腰从地上生生拽了起来。

闻言，女抬起，一张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的脸来。

谢鈺生怕她又逃了一般，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可我不嫁你。」

「同我成亲，我便不再欺你。」

谢鈺卸了银甲，来时只一红袍。她住季冷璧持酒壶的手，季冷璧的手冰凉得骇人，她便小心牵手中呵气搓。

但因这日是月夕的缘故，傍晚时杀猪宰羊人声鼎沸，将士们吃得闹。虽不及过年那般能在军营四张灯结彩，但也燃了少许爆竹助兴。

五年后，天下人尽皆知，季家通敌叛国，季家嫡长女即将沦落教坊司为。而一战功赫赫的轻侯贵不言，这一纸婚约便再算不得数。

谢鈺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将实情相告。

「季冷璧，你可想明白何时嫁我了？」

一、风月

「我季冷璧再不济，就算只能嫁给女人，也不能嫁一个短命的女人吧？」

「谢鈺，早在边关悬崖那一夜你就该放下我了。如今，你还是放手吧。」

挥手示意左右将喋喋不休的教坊差役带了去，谢鈺一红袍银甲，踱步走至一直垂首低跪的女前。

「劳烦，能帮我讨壶酒来吗？」

季冷璧一杯接一杯酌饮，似是喝一般，双目越发清亮，泪也越盈越满。

她把话说的分明，生怕谢鈺真被她骗得弒父杀兄。

「你……你这人怎这般讨厌！动我发甚？八年前就会欺负人，五年前也是。现今……还故意惹我哭。」

「我以前也这般，你不是这样说的。你每一，我都摸过，也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