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公。”燕王早有准备，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帝的表情，“毕竟谢太妃年逾八十了，这谢家小郎才十七。”

“可别这么说，”燕王微微笑，缓缓将手盖在名册上，“沈希音如今二十四岁，虽是年纪长了些，可前些年还在说亲时候也是媒人踏破门槛的俊秀少年，沈相年轻时是怎样的人陛下不晓得么，他这几个儿，看一看绝对是值得的。”

“鸿胪寺丞沈希音，年二十四。”

其后便是沈相家中四个儿，其中又以长沈希音有官职为先，一列并立，皆是一般的修骨竹秀眉目，只最末的那个俏些许，还偷偷抬窥视天颜，想来便是沈相幼了。

崔侧君得了。

沈希文同沈希形却微微叹了气，只不过沈希文面上颇为忧虑，沈希形看起来却有些失望。

“臣谢陛下、侧君赞赏。”少年人接了东西，轻快地退堂去。

好容易到了殿选的日，皇帝难得有一日不用朝会多睡了些时候，便也有些好心情，坐到正位上等秀殿。左下首是代皇后掌内，位同副后的崔侧君，谢太妃作为先帝朝唯一尚在中的位侍君坐右下首，再左侧便是皇帝的双生胞妹镇国昭长公主，与燕王相对，两人皆垂帘而坐。

三天后就是正式的殿选。本朝上次选秀还是四十四年前，先帝通泰二十四年的事情，许多旧例都已无法参考了，礼官员从在哪个殿选、秀们住在何，到殿选时新秀究竟从哪个门、待选时要走什么章程面圣都能吵得天翻地覆，燕王每天听一群文官引经据典地吵简直一个两个大。崔简在后安排人手也辛苦得很，内松弛多年，要找到足数的教引公公都有些困难，只能临时调了尚仪局几位教内侍的公公届时担任新秀的教引公公。除此之外，还要预备下各的洒扫使内侍，六尚二十四司的人手要查漏补缺，还要赶制秀们的赐服、、香等数，连带着规也得重新校订，忙碌了一个天，总算是赶上了。

“侧君以为如何？”毕竟他父亲赵殷还着漠北的定远军，又是同皇帝一长大，皇帝直接拉下脸去拒了却也不好。

那小公还在阶下笑。

“江宁谢氏不得不笼络……辈分怪就怪了吧。”皇帝叹了气，“就当是来陪谢太妃的。”

燕王但笑不语。章定三年的襄王案后宗室们都恨不得改了他姓，当时沈相在这桩案里了不少力，牵连的宗室许多还是经他的手判革职抄家斩首一条龙。如今由他上书宗室凋零，请求选秀，实在有几分讽刺。

名单里颇有些名门弟，看得皇帝直摇：“这要是真选他们还不尾翘上天去？……怎么还有南星的儿，她可是我的伴读，我同她妹相称的。”

“陛下！臣不如兄长们经纶满腹，只求以侍君，略尽绵薄。”沈希形忽而拜倒，一番话教崔简都微微前倾了，垂看向阶下跪拜叩首的少年。那少年一袭白袍，形瘦削，发如新来行的少男模样半束半垂，腰间环佩落在地上，倒如仙童一般，“求陛下恩准。”

“尚书左仆沈晨之沈希文，年二十二，尚书左仆之沈希泽，年二十一，尚书左仆之沈希形，年十六。”

“听闻沈卿家中已议亲了，何故仍来参选？”皇帝叫了平，顺便同沈希音寒暄几句，他官职不够，若非大朝会是见不到的。

“赵崇光，留牌，赐香。”

“回陛下，家父言国在家先，为臣，侍奉君上等同国事，不可以小家推辞。”沈希音一拜到底，说得滴不漏，不愧是长兄。

皇帝只垂首看阶下，似笑非笑，不动声。

少年人叩首，朗朗笑：“臣赵崇光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其实得与否并不影响崔侧君的地位——他掌禁中事务，又是后里唯一的侍君，本就地位超然。只是临近选秀关，这一下复还是大大影响了人间的风向，许多意新主的散役人都要暗自掂量几分侧君的威仪，一个本有地位的旧到底比看不到来路的新人更适合讨好。

皇帝只看了一便滞涩不愿再看，连惯例赞赏的话都说不了，只能斜掠燕王一，收获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无赖表情。

3. 殿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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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只到了幽州刺史，家如今没什么后劲，自然要从选秀上搏一搏。”燕王想着自家妹妹不会想不到这层利害，就补了一句，“她们家没几个适龄未婚的公。”

礼官员争来争去，最后还是照着先帝朝旧例在御园东北角的钟灵堂接见，顺序依照家中长辈官职排序，勋贵为先。

皇帝摇了摇，略放低了名册，“更别说他还算半个宗室。”见着便是走个过场敲打一下沈晨便罢了。

“纯如年岁大了，后诸事须得有人分理才行，自然得选一才名品貌都好的世家，其他的嘛……朕一个都不想要。”有一个来一个，都只会增添麻烦。

难怪，沈相老来得，家中内眷难免些许，不如几个哥哥守规矩也正常。

“卿须知修齐治平之理，先齐家尔后治国方为全也，平吧。”女帝轻笑，递给长宁一个。

见妹妹翻了一通，总算是将名册放下了，燕王才随问：“陛下可想好了？”

皇帝几乎能想到沈晨那大呼“陛下胡闹”的样。

“好阿兄，别打趣朕了。”皇帝无奈，“为了堵朝臣的也须选两三个人来，旁的……不如叫阿琦也来，她正好在京里，若她看中了便给她也指了驸侧君之类，选秀本也是为了要给皇室宗亲指婚的，只是章定三年之后实在没剩什么宗室了。”

“赵公肖父，一的气魄臣侍也钦佩不已。”崔简恭敬，不敢多言。

“沈相还东舍人时的确眉清目秀，当时还是……还是先生从翰林里挑中了，提来东的，南安沈氏隔了好几代才了沈相这么一个俊才，总算是又将沈氏捧起来了。”皇帝眯了眯睛，回想起一些往事，苦笑一下又继续翻看名单，“他也不过长朕十来岁，如今朕选秀都选到他儿上了。”

皇帝拿了一支细笔，蘸上朱墨，勾上了一个名字：“里的谢太妃是这个谢和的……？”

燕王眨眨笑得狡黠：“臣叫人暗里传话沈相，说既然沈相提了选秀，陛下自然是第一个相看沈家公，他只觉得陛下无理取闹，一时赌气连已经仕的长都报了，臣便就坡下驴，让沈相几个儿都到了殿选。”

如此大胆，倒不像是那个古板的沈熹的儿。

“听闻崔侧君近来颇为得，看来传闻属实，陛下有了贴心可人的侧君，便觉新秀无趣。”燕王揶揄，“臣该恭贺才是。”

“

皇帝叹了一气，手指顿了好几拍，才扣了扣扶手。

一时间堂内寂静。

“噗。”她笑声来，“阿兄还真是……沈相刚直得很，怕是真的气上了，他几个公大都议了亲，朕要是还留名字不就是拆佳偶？若真留了沈希音岂非狎亵臣工？他是在和朕抗议啊，看着朕不会这等昏庸行事罢了。”

先该仔细瞧几名册的。

“鸿胪寺丞沈希音，赐。尚书左仆之沈希文，赐；尚书左仆之沈希泽，赐；尚书左仆之沈……”长宁早知了女帝一个也不打算要，就是单纯敲打沈晨，这下念得颇为利，却没想到冷不丁被打断了。

皇帝好不容易得了空，召了燕王，趁着晚膳间隙翻看起殿选的名单：“阿兄难得认真一次，还真把沈相几个儿都名单里了……等等，”她突然愣住，“沈希音在朝为官啊，当的是从六品的鸿胪寺丞，怎么也来了？”

“梁国公赵殷之，赵崇光，年十九。”长宁照名单依次唱来，原来份最的还不是沈相的长。这少年量挑，猿臂狼腰，肌骨匀称，更有剑眉星目，与他父亲乃是一脉相承的武将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