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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5084字(4/7)

第一章 15084字

天音梵唱鸣天际,无我无相无众生。

释名

所谓天音,即天人所作之音。天人又作天众,居于天界,为六回之一。即住于界六天及界诸天之有情。经典记载,天人喜赞叹佛事,奏天乐,散天,薰天香,飞行于虚空。

天人因修行故,持守五戒而无错者,留人免堕恶之苦;而再度修行,以致如云影,泯然澄静,犹见有心之相,死后将生界天,成为界天人。如能修本禅,离界之散,便生于界。

而无相者,众生所见即有相。相,之所见,耳之所听,之所尝,鼻之所闻。

《心经》中曾言:“不异空,空不异即是空,空即是。”

见相不着于相,五蕴本是空,因缘聚散,际会离别,皆为无常。诚如金刚经所言:

“一切如梦幻泡,如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章一

剑影相叠,疾风骤雨般织而下,少年剑势盛,转腕一斜,两剑相击,那中年人面,被迫退去,一时间只闻铮然声回响在厅堂上。

他虽为少年剑招所退,这一击之下也未有怯意,仍是持剑相抵,想为自己再力争一回。少年占了上风,不免心急意切,剑招更是咄咄人,不过片刻,两人便已拆招数余,剑影相缠难解难分。

他们这厢在斗剑,而在厅堂东边则坐了许多观剑之人。落座于上位的是一名姑装束的中年女,她握手臂间的拂尘,神微沉,似颇为不悦。在她之下坐了位年纪稍长的老者,白面长须,仿佛对这场斗剑不甚上心,频频向对座末尾看去。

不过多时,那缠斗的二人终是分了胜负,那力有不支的中年人了个破绽,脚下一,少年见状心中得意,稍有轻敌之意。未料到中年人避剑之后再度运剑回刺,少年猝不及防,踉跄退后数步,手中剑也在地砖上痕。

他还想再战,那中年人却已收了剑,朝他微笑:“师弟,我看你还是莫要运功了。”

少年绷着脸朝他行了一礼,已不复先前骄矜之态:“多谢龚师兄手下留情。”

厅东观剑众人纷纷向那老者贺,唯有那姑冷笑连连,老者也不在意,朝她笑:“三局两胜,辛师妹,你还想再比下去么?”

姑冰冷冷:“小徒学艺不,不敢再在左师兄及诸位观礼之客面前献丑。只是师兄,你这徒弟倒是不错,很有一番你当年的风范。看来师兄这些年在剑湖没有白住,对那无量玉可是大有领悟……”

老者似听不她话中之意,:“师妹无需多言,一切都是照着本派规矩来的。胜负既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姑冷哼一声,对后站着的弟:“把他扶下去罢!”

所言自然是那斗剑的少年了,老者闻言知晓她已承认斗败一事,走到厅堂中间,面朝对座前来观礼的来客抱拳致谢,朗声:“诸位都是云南武林中的相识同,受我与辛师妹的邀请前来门派,一是为了观礼,二是为作公证。鄙派原有东、北、西三宗,三十五年前北宗大败于试,自此离派而去。这三十五年来,只余东西二宗每隔五年相约于剑湖比试,所胜一方便能住剑湖,想必诸位也清楚,我就不再多言了。此次斗剑,小徒侥幸险胜三场,照约定本该有五场……”

说着向那姑略一姑不情愿地起行礼,:“师兄门下人才济济,这次是我们西宗败了。这剑湖,还是让东宗继续住着吧!”

老者回礼:“东宗与西宗皆为无量剑,于同源,有时虽相比相斗,也是为了门派着想。胜负不过一时,但若是以此能够激励门下弟钻研,这剑湖里住了谁不都是一样吗?”

此言一赢得一片叫好,姑只得:“师兄说的是。”虽心有不满,也只能暂时咽下这气。

老者抚须微笑,忽朝座末:“这位段姑娘,你在看什么?”

在场众人一齐朝他目光所落之看去,只见西边观礼座的末尾坐了个着青衫的少女。她肤如冰玉,琼鼻朱,眉宇间更是一片天真婉然,在这盛夏暑气中,恰似迎风举荷,令人见之舒心。

她被这么多人看着也未怯,展颜一笑:“我在看他们比剑呀!”

旁坐着的一人连忙:“这位段姑娘年纪尚轻,不知分寸,行事若有冒犯,还望左贤弟看在我的薄面上宽恕则个。”

说话的人乃是一位名唤五德的茶商,他是武师,改茶商之后聚财百万,家业甚多。因喜行侠仗义之事,也学那燕昭王筑黄金台,若有江湖中人前来投奔,则扫榻相迎,从不计较如何。武林中人多收其恩惠,若是在路上见到了他的商队,也愿意保驾护航。

他武功平平,但人缘甚佳,众人都要卖他一个面。那老者却:“所有人都在看他们比试,你为何看两便望向别,这剑湖不过方寸之地,你到底在看什么?”

少女眸光微动,:“我在看……看房梁上画的山。”

众人随她话抬看去,房梁上果然有画,寥寥数笔勾勒一副明月山图,只是笔法糙,没甚么可看的。

五德笑:“段姑娘初远门,听闻贵派所在无量山景致清雅幽静,便随我一同来观礼。”

老者略一沉:“既然如此,还未请教段姑娘名姓,师何门?”

姑两指拈了碗茶:“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当着这么多武林同的面,师兄又何必这般咄咄人呢?”说完竟对那少女和颜悦一笑,:“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师门?不要怕,尽来便是了。”

少女见她后站着几名女弟,顿时心生好:“我单名一个钰字,至于师门嘛,我还从未拜过师父呢!

行走江湖,最忌遇见三人:老人,小孩,女人。众人听她语声糯,又自言没有师门,那就是还未习武,想必不是什么人隐士之后,大约是哪个大人家的千金小游。云南民风淳朴,汉夷混居,不像中原那般讲究礼教,哪怕是世家大族亦不约束女离家游历。又五德对她如此维护,心中各有计较。

老者听她还未习武,顿时心下疑惑尽去,眉心一舒,:“今日来宾众多,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即刻吩咐弟去设宴。

姑却说:“你既然没有师父,不如拜我西宗门下如何?”

西宗不同与东宗,门下也有不少女弟,个个都秀丽端方,那叫段钰的少女姿容却更在她们之上。她这么一说,连那正要门的老者都回过:“辛师妹,你这话可是当真?”

姑说:“这次比试是师兄门下弟赢了,五年后我们西宗自然还会再来,收些弟也是为了本派着想,师兄以为呢?”

那老者面一沉,正要开说话,段钰摇了摇:“五年,这可太长了!我爹娘定然是不许的,若是五个月还差不多。”

五德失笑:“世上哪里有五个月就能学成的剑法!”

段钰:“怎么没有?我爹爹就说过……”

她话还未说完,厅堂上却传来一声惊呼:“这里怎么有条蛇?”

老者疾步而至,一剑挑起那人肩上青蛇,落地即斩,梁上忽有人:“住手!别动我的蛇!”

众人皆是一惊,未想房梁上竟会藏了个人。唯有五德在段钰旁低声:“段姑娘,你是不是早就察觉了?”

段钰笑:“怪我睛太尖啦, 一来就看到有条蛇尾挂着。”

老者斥责:“既然看见了为何不说?”

段钰:“又没人问,为什么要说。”

话说间又有数条小蛇从梁上直落而下,掉在众人肩,一时厅堂上闹非凡。段钰站的远,避开脚下一条蛇对五德:“你快看,这是不是赤练蛇?”

五德:“不好,这些蛇都有毒!”

老者一剑将蛇斩成两段,大为光火,一想到有人趁着比试之时爬到了梁上,门下弟竟无一发觉,失了面,沉声:“阁下何必躲躲藏藏,躲在上到底不是君所为,莫非阁下与我派有什么仇怨?”

梁上翻人影,:“没仇没怨,我只不过是来看闹的。但你却杀了我的两条蛇,现在可算是结仇了。”

她一彝人装束,鬓边别,两截手臂在外,挂了许多银光闪闪的饰,腰上绑着个鼓,双悬空坐在梁上,目光一转,却是朝段钰看去。

段钰:“你也是来看他们比剑的?”

梁上少女似笑非笑:“我可不是来看什么比剑的,我是看来死人的!”

诸人皆惊,段钰疑惑:“可是那比剑的两个人不是仍活的好好的吗?”

她虽是孤一人,但来历不明,,老者捉摸不透,又顾忌方才那一场蛇雨,:“阁下无邀而至,私闯剑湖,究竟所为何事?”

少女:“都说了是来看死人的,这还不够清楚么?”

老者旁站着的便是那比剑胜的弟,闻言怒:“我师父这般好声好气同你说话,你还如此无礼——”

少女低看他,语气平淡:“是吗,那我也好声好气地答了,我说你们都要死了,你看怎么样?”话音未落,她腰间一松,一白影朝那汉奔去。

那汉立时多了团茸茸的东西,顺着他的衣领钻了去。少女中带笑,曲指在嘴边唿哨一声,汉一声大叫,在上到摸索着,又将外袍脱了,想把那东西抓来,没想到次次扑空,不但如此,那团白影还钻了他的内衫之中。他衣衫凌,白影却在他周飞快游走,自下钻中,他急得满大汗,却又奈何不得,一时间,自己的狼狈不堪。

老者当即剑,只是白影时躲时藏,倒比他的剑招还要快上许多,任老者剑法再如何妙,一时之间也奈何不得。

段钰见那人原本意气风发,转间就落到这番地步,低声:“有话不能好好说么,为什么要突然动手?”

那少女耳目聪灵,闻言目不转睛看着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鬓边茶红,而其容貌却更比艳丽,段钰自小长于,侍奉的女多是貌顺从,少见这等野十足的少女,顿时慌了神,嗫嚅着说不话来,倒把自己闹了个脸红:“我……我……”

那少女嗤笑:“什么我我我的,你怎么结了,对着人连话也说不清?”

段钰微恼,转过不去看她。她乌发下淡粉的耳尖,少女起了逗的心思,故意说:“怎么?你话说不清就罢了,这脸也不能见人了?”

段钰立刻回过对着她,心想看就看,难我还怕了你?可惜却无这般气势,只是红着脸不敢看人,睫微颤,半晌才敢偷偷抬起睛向上看,正撞见那少女笑盈盈的一双

五德端了碗茶与她,悄声:“段姑娘,你认识这人?”

段钰接过喝了,奇:“这是白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确实如你所言,非同一般。或许是此地风上佳,土质有别于他,是以茶品清奇。可是这茶第二的滋味却不如你库中所藏的那几,应是此人未等针便采的缘故……你说她?我不认得。”

五德一听也取了碗尝了,他茶商多年,自然能品茶的好坏,啧啧称奇:“果然如此,若如段姑娘所言,等茶针再采,这茶又是如何?”

段钰当即:“价逾千金。”

五德喜不自胜:“段姑娘真是我的贵人!如果不是姑娘指,上次那批茶怕是要栽在手里了!等回咱们下山,我库中还有些普洱,也请姑娘一一品鉴。”

段钰:“无需谢,都是小事而已。”

众人听他二人这番对答,才明白五德何以待她这般不同。房梁上的少女也听得一清二楚,玩味一笑:“小结,原来你会品茶?是嘴不灵灵么?”

段钰岂能听不这话中的戏之意,秀眉微拧,不悦:“我不是结。”

少女正待开,却见一人自门外疾步走来,刚迈过门槛便扑倒在地。那老者见状叫:“容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左右弟上前将那人搀起,只见他面如金纸,双目圆睁,愤恨之意未褪,却不发一言。姑抢先一步上前住他的手腕,又试了试他的鼻息,登时大惊失:“师兄,他死了!”

老者:“师妹,你且让开。”他上前解开男衣衫,忽然一愣,只见男以黑墨写了八个字:“神农帮诛灭无量剑”。当即怒不可遏:“竟敢在我们无量剑派的地盘上如此放肆,今日留不得他们了!”

少女见状拍了拍手,那团白影顺着梁攀爬而上,趴在她的肩。段钰这才看清,原来那茸茸的白影是一只小貂,睁着一对圆溜溜的红睛,看着煞是可。段钰自幼便喜猫儿狗儿一类,因母亲碰不得此发,不得养在屋内,此时一见便心生喜意,忍不住看了又看。

少女心知她在看自己的白貂,有意不将貂儿收回中,令它伏在臂弯之间,轻轻抚摸着。

那老者召集完门下弟,这才想起那少女来,朝梁上:“阁下方才所说的,是否指的便是此事?”

少女:“算你聪明,不过也来不及啦!人家是有备而来,你们还能抵挡不成?要我说啊,你们不如赶把东西收拾收拾,趁早离开吧。”

东宗比剑初胜,老者如何能离开。何况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依这少女话轻易撤退,只怕日后无量剑派就要声名扫地,再也无法在江湖上抬起来了。

他心中已有决断,冷冷:“姑娘为何这么说,难你也那神农帮的人吗?”

少女冷笑:“好言相劝你不听,反倒怪起我来了!那你就带着你的徒弟们去死好了!横竖神农帮也只杀你们无量剑的人,和旁人又有何系。”

段钰疑惑:“你怎么知神农帮的人要来?”

少女把白貂收回,冲她笑了笑:“你真的想知?”

段钰,少女把玩着手上小蛇,漫不经心:“这么想知,不如你来我的婢,伺候我几天,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他们,让他们死也死得明白,怎么样?”

“你……”段钰从未听过这般无礼的要求,羞恼:“胡言语,我才不给人当婢呢!”

“有求于人就要卑躬屈膝,你连这都不懂?”少女瞥了那老者一,意有所指:“无意中得罪了人都不知,哼,还说什么名门正派英雄好汉!我是来看闹的,可不是来救人的。”

段钰一脸茫然:“可他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你不如把话说清楚些。”

少女懒洋洋:“哦?这么说你是打算给我婢了?”

段钰手足无措:“你胡说些什么!我可没答应你……”

“你既然要我说清楚,那就是答应的意思。”少女居凌下:“老儿,你听清楚了,这群人是奉了缥缈峰灵鹫的号令,要夺了这座剑湖去,为的是要查明‘无量玉’一事。话说的够清楚了吗,如果还是不懂,那就等神农帮打上门来自己去问吧!”

那老者听完皱眉,即刻便有弟回报,说对面山上已聚集了不少神农帮的人,并来一封书信。

不待老者吩咐,方才那龚姓汉已经取来信拆开,:“师父,他们也太仗势欺人了!”

少女神微寒,轻声:“真是不知死活。”她说完从梁上一跃而下,转瞬间来到段钰面前,右臂在她腋下一穿,:“说话要算数,小婢,跟我走吧!”

她步伐轻快,不过一息之间已带着段钰掠至门外,显然轻功不凡。段钰被她带钳住手臂,挣脱不得:“谁是你的婢了,快放开我!”

少女带着她轻功飞过房檐,几个纵跃之间便离开了剑湖,贴着她的脸颊:“你怕不怕蛇?”

段钰被她温的吐息一扑,雪肤微红,作镇定:“我不怕。”

少女带着她湖岸树林旁落下,段钰脚发,坐在草中,见她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心中一突,结结:“你、你要什么?”

少女目光在她衣领旁转了一圈,单膝压住她的双,指腹在她脖颈上打转,:“既然你不怕,那我往你的衣领里放一条怎么样?就当是为我保了。”

说着真提了一条绿油油的小蛇要往段钰衣领里,段钰忙去抓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衣领里当真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掉了去,她却挣不过少女,只得泪恳求:“别、别放来……”

少女不为所动,淡淡:“说啊,你要不要我的婢?”

段钰咬着摇了摇,少女攥着她的手腕:“你不答应,我就把蛇放去了,它好像还你的,如果不是我提着它的尾尖儿,它可就要上钻去了。”

她指间真有条绿莹莹的细长尾,段钰一见之下吓得魂飞魄散,也不她说什么连忙。少女哈哈哈大笑,拍手:“你看!”

段钰这才看清楚,那细长冰冷的东西竟是一条玉雕的小蛇。少女见她目瞪呆的样,更是大笑不止,收了玉蛇挂回腰上,忽:“咦,你上是什么味,好香。”

段钰被她压着仰倒在草里,少女贴着她的脖颈轻嗅到衣领,又拉起她的手腕撩开衣袖闻了闻,段钰被她气息一扑,手臂得厉害,挣扎着想把袖放下,少女却突然皱了皱眉:“别动。”

段钰不知怎么有些怕她,低声:“你先放开我。”

少女却握着她的手腕压在她上,仔细看了她片刻,轻声:“你生得好白,我娘都没有你这么白。你上好香,你平日是不是会吃?”

段钰也想到了自己母亲,她若是知自己受了这番委屈,不知要有多心疼。一想到这里,泪便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少女见她落泪,当即慌了起来,忙扶她坐好,摘了她发上草屑,:“你别哭了,我不逗你了!”

段钰推她推不开,啜泣:“你这人……你这人好生无礼,欺辱我不说,还要我你的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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