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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缄默(5/5)

二九、缄默

空寂。静默的一潭死里,唯有一间陋室尚着灯。

那灯火零星如豆,夜风过时飘飘忽忽,行将湮灭。容珩以掌护在灯焰外稍作荫蔽,待稳住它后,方才拾起桌上一

那是一支自制笔。说是笔,实际不过是一段树枝前绑了些兔毫,简陋得看不正形。容珩正握着它,艰难地调试着手的运作。

先前是他自行用剑挑断了手,如今这些难实数自作自受,无甚可伤怀的。容珩提气凝神,缓缓动了动腕,登时有针刺般的疼痛经由脉络游走而上。

他指间一麻,那支笔也无力地垂落于地,却神平静,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努力着,面上不见一毫挫败。

就班地练了多久,成璧就在门看了多久。

吧嗒一声,那支笔又一次掉在地上,成璧眉心蹙,终于捺不住冷冷开:“手废了便废了,又没谁求你什么,老跟那死过不去作甚!”

容珩脊背微僵,愣怔片刻后整了整衣袍,面向她俯跪拜。

“容珩,参见陛下。”

他的声线清如旧,历经重重波折之后又多了几分沉稳。山仰止,景行行止,见之则可忘俗。

成璧却是个的俗人,非但不愿忘俗,反倒要迫着他一同沉沦孽海,在尘世之中养满一的刺,任由环抱时将彼此扎得遍鳞伤。

“太傅不自称臣,跪姿也甚是规矩,倒叫朕不大习惯了。若早便如此乖觉,朕怎会不你疼你?”

成璧戏谑一笑,将他摆到玩一类的低贱位置上,又向前走了两步,刻意用自己的影去覆住他跪伏的影。

“容珩有负皇恩,无福侍奉陛下。”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失意或是被她激怒,像是个没有心的玉人儿。

成璧知晓他向来是心非,上次过后许是还要多留些时间整理心情,便不再与他为难,从后拽一大摞奏折来往小桌上一甩,又拖了个圆凳自顾自坐下翻看起来。

“宣政殿走了,朕没落脚。”

容珩见她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神情便下来,无奈开:“陛下,诳语造业……”

“你的话太多了。”

成璧懒洋洋地翻开一页,从袖支朱笔装模作样地画了几个圈,见容珩在一旁大皱眉,便抬起来审视着他:“怎么,你也想参议政事?”

他默了会,才:“容珩自知份。”

“很好。从前容家便是因短缺了自知之明,贪图不该属于自己的权势才犯了错。你当取教训,日日自省其。”

“……容珩遵旨。”

女帝眸光凌厉,在他上一扫而过,随即转回视线专心致志地批阅起奏折。这回可不再是胡了,农桑税率乃国之本,成璧一字一句看得仔细,提笔回复时更是字斟句酌。

容珩凝立不语,又听她:“没的东西。就这么看着朕?伺候研墨。”

容珩低低一叹。掖哪儿来的屑金朱墨?然当他向门望去,却见两个小太监已捧着墨锭与砚台在那跪了许久。

在她面前,他总是心神散,这一回确是他失察了。

容家世代簪缨,容珩却从没有那些贵公十指不沾的坏病,从前便事事躬亲,如今伺候起人来,除却因他手伤致使动作慢了些外,竟也算像模像样。

成璧提笔在他研好的墨池里蘸了蘸,重新理峰,这才埋首案牍,继续笔耕不辍。

他二人各自偏安一隅。

四月中,草叶繁盛,鸣虫复苏。窗外间或有一两声拖长了的鸣响,虚虚实实地漏来。低浅唱者非人非鬼,是此夜风,过满阶清寂。

成璧托腮伏案,微涩的睛,却不曾去看容珩。因她知,他一直在偷偷地凝视着她。

可但凡她一侧,他便悄然撇开视线,眸敛着,不愿让她察觉半分心事。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后,容珩忽地手轻轻握住她的腕,低声:“陛下,错了。”

他的手宛如一块凉玉,骨节分明,纤修长。那皓腕被他握住,就像是温的酥酪,或是极致密极光洁的绸,肌肤轻陷,要将他在里面。

成璧睫一抖,压着嗓:“放肆,你要作甚?”

容珩见她怒了,竟抿微微笑起来,许是以为这样能对她稍作安抚。一线烛火映照下散了他面庞上原本锋锐的棱角,显得温柔而有耐心。

“这样的姿势虽然便于使力,用久了却易伤手。”

“……与你何?还以为自己是朕的太傅呢?”

成璧皱眉,见他已覆上她的手,小指一勾挂住她的指节,动作极轻,只是虚虚地搭在那儿,连温度都传不过来。

他想将她的手姿势摆正,自己却使不上力,又试了两下,面渐黯,终于松开了她,起倒退两步跪在地上,无力地垂首:“容珩失礼,请陛下责罚。”

他的中已没有了光。黑白分明,却无人气,只是幅墨描成的人画儿。

成璧气,只觉自己一世的耐心都糟蹋在了他上。

他心情好了,给个笑脸;心情不好,便是绝不曲意逢迎。

得到了他的又如何?若他不想,没有人能够迫于他。即便她脱光了,像个青楼一样抛却颜面来爬他的床,他都不会有半分动容。

成璧怒极反笑。

“掖的嬷嬷都是人儿,今日无人再鞭笞你了吧?”

容珩:“多谢陛下挂怀。”

成璧亦,噙着笑,向他伸手。

容珩瞳孔微缩,无措地望了望她,试探地将手指凑近她掌心,却被她一把拂开。

“装什么傻。还给朕。”

“陛下?”

容珩茫然地抬,却在时被她擒住下,用力将他拉近前,又俯下,与他鼻尖相

“朕的药膏可好用?”

容珩试图后撤,然上半被她死死钳住,动弹不得,只得侧目轻声:“陛下所赐,自然是好的……唔!”

成璧咬了下他的,不甚用力,只不过是想用齿去品一品他那清梅覆雪的幽香。

待分开后,成璧回味了下,才淡笑:“只瞧见药膏,没瞧见那块玉?”

容珩无言,漠漠地垂眸指地。

“容珩,你把朕当傻?朕的东西,你也敢私藏?”她迫他抬起脸,满意地瞧见那双睛正波光颤动,“还给朕。”

“容珩不知。”

“太傅一向光风霁月,怎的也学会撒谎了?那是玉儿与太傅的定情信,又不是朕与逆党贼的。现在的你,早已不上它。乖,把它还给朕。”

成璧安抚的摸了摸他的面颊,他却好似陡生怒火,俶尔抬起直视着她,一字一顿:“不知,不还。”

“哟,生气了?”成璧哑然失笑,“就为这么块碎玉?”

容珩缄默,神却怒极哀极,成璧静静看着他,忽觉有报复的快自心底油然而生。

“哦,对了。你知那块玉,是如何碎的么?朕在临楼王的床上不大听话,惹恼了他,他那人就是个活阎王,不但摔了那玉,更差将朕掐死在床榻上。”

她牵住他的手,追忆往昔时神情温和,缓缓:“他的手比你大一些,也一些,掌心都是兵的老茧。力气大极了。朕那时候,怎么都挣不开。”

容珩的手,险些痛了她。

“你瞧,你还算懂分寸,晓得动作轻些。朕从前希望那个人是你,倒不是因为别的,无非是觉着……你应当不会让朕那样疼。”

“成璧……”

“不过朕也想开了。幸而那个人不是你。易总得有来有回,容珩,你能给予朕什么?权势、地位,或是为朕的母妃报仇?你能么?你所有的,无非是朕年少时漂泊无恋而已。可惜了,朕如今登临至位,有句古话说得好:‘醒掌天下权,醉卧人膝’,天下男儿都在追求这一境界,朕又何必假意清?后之中多的是人在朕等朕,你这样的调剂品,早已索然无味了。”

女帝终于放开他,帘低垂。“卑躬屈膝对你来说许是侮辱。可对当年的朕来说,却是多少回苦心孤诣才换来的一次机会。朕从不后悔,亦不会遮掩。与你说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碎了的玉是补不回来的。你想要,尽拿去便是,朕无所谓……”

容珩跪行上前,轻轻揽住她,将脸颊贴在她的膝上。

“对不起。”

赵成璧神一空,半抬起的手僵在那儿,许久不曾动弹。

“对不起……”

容珩埋着脸,整个都在轻颤。成璧任他抱了一会,心中的暴戾与愤慨竟悉数消,如苦夏饮冰,快意过后便是渺远而悠长的痛。

她反而不想再说些伤人的话了,因她早已被伤的无完肤,再要行武装自己,也显得厉内荏。

他们之间,似乎总有一个人于慢了半拍的节奏之中。

她一腔火时不掉他心中的冰,到如今她累了乏了,他反倒又摆副愧疚模样开始自行检讨。

这要她如何回应呢?无趣。

成璧将他推开,学着他从前的神态淡漠开:“你这等低贱之人,不同情朕。”

容珩摇,又凑上来将她抱得更。他似乎是又在落泪,有自膝不断传来,由浅及,浸得她那一块肌肤比周其余地方更

成璧的养气功夫不佳,本已压下去的火又一次复燃起来,腔一,恼得炽焰直冲颅,奋力将他踢开,旋即提起龙袍裙袂赶将上前,将他一脚踩住,“假惺惺的,你又在骗朕!”

“你说!你给朕张开嘴!当年为何背叛朕,亲蚕礼后又为何突然行刺于朕!”

容珩狼狈地躺在地上,膛微微起伏,咳不止,却又一次闭上双

泪痕未,他的脸上却连痛苦的神都不再有。淡静自持到近似于冷酷的地步,如此决绝,如此令人心寒。

“你不说,是不是还想让那些豺狼再害朕一次,你这臣贼,勾结叛党,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朕伤朕,朕岂能容你,本就不该让你活着!”

成璧把他往榻上拖。少女的臂膀能有多少力气?也就是容珩近来枯瘦,又不反抗,才让她得了逞。

她死死扼住他的咽,用力到连她自己的手指都已泛白,俯下去贴住他的耳,着嘲冷冷:“太傅的手伸的够长的,今日就连朕后君侍都为你言求情。也是,你本就是容竟那老贼的儿,家学渊源一脉相承,你爹没了,自然到你着朕谋划。前朝后你还埋了多少暗线?告诉朕,别让朕再一一查来。找到一个,朕便剜你一片。”

成璧嘴上让他说,心里也知他必不会开,是以报复更甚,才松开钳制便狠狠撕开他的衣襟,用虎牙去咬他心红痕,直至咬血来。

着他的心血,情却始终在最低谷徘徊,这一次连她自己都未被调动,只是无意义地伤害、撕咬、谴责、发难,一刻不停。

“有什么不能说的?容珩哥哥,在你心里,谁比朕更重要?你要护着的究竟是谁?她可也有朕的貌?多半是个温柔人吧,与朕截然不同。朕暴戾恣雎心狭隘,还尔反尔,幼稚又可笑,一对上你连自控都不能,简直像个疯——瞧瞧,朕这张脸,下已变得很丑陋了吧。”

“不是……从来没有……”

心音凌,鼻息纠缠。他的声音极低,回应也近乎于呢喃,转瞬消逝在她齿之间。

“问你都是白费功夫,不如趁今夜临幸了你,也不知你这张嘴到了那时候,是不是还一样的犟。”

她说着,便用下去蹭他的要害,因没有,故而寸步难行,她却浑然不觉,只一心一意地要往下坐。

容珩终于动了。他托起成璧,将她抱到自己住,旋即侧开,在她不可见绽开个温存的笑,双目微阖释然:“成璧,杀了我吧。”

“你……”

“容珩上负君王,下愧苍生。终此一世,兜兜转转,作茧自缚,所思所想也皆是虚妄。陛下留着容珩对社稷无益,前朝亦不能安宁。容家之,总有太多文章可。求陛下下旨赐死容珩。”

门外两个小太监吓得抖若筛糠,连王福德都变了脸,拂尘好端端地在手里,却须尾直颤。

屋内女帝提了声线嗤笑:“胡说八,一介贱,有什么文章可!容珩,别想着用死来逃避责任,让朕看不起你!”

“不是逃避。”

他拥住成璧,为她的成长而欣,亦为她经历过的苦难而心痛,脑中浮现的,却是许多年前宣政殿外,那个被他抛弃后哭成了泪人,却还用一双大睛痴痴凝望着他的小姑娘。

年少不知愁滋味。那是他第一次对她隐瞒,满以为那个决定已算是自苦,待千帆过尽,人事惘然,方明了最苦不过说还休。

“我已逃避多时了。若真罪论,容珩本就该与容家一同赴死。更何况,我伤陛下如此之重,不苟活于世。”

女帝气得直抖,不知如何反驳,只僵着脖趴在他上盯住他的,想要从中找寻一丝丝情意,却始终徒劳无功。

眸定定地凝住他,恼恨之中耍起无赖,“先说真相,朕就如你所愿。”

“成璧……”

他无奈地皱了眉,最终还是消沉下去,坠茫然无措的境地之中。这样的木容珩反倒取悦了女帝。

她已是帝王,只要是她所执念的,便该在她的掌控之中,永远都在。即便偶尔脱轨,也会被她拽回来,耗尽情思,不死不休。

“容珩,你是朕的禁,朕要你死,你才能死。朕还没玩够,你就得活受。”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抚上他愈发尖俏的下,轻贴上一个吻。

“太傅别心急,咱们,来日方长。”

一连数日,女帝都未再翻牌了夜便带着书册、奏折往掖赶,这么一趟趟的下来,简直要搬了大半个宣政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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