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还有其他各好人，可‘好人’未必都当得好皇帝。”

“呵，”又是这大逆不的话。成璧挑眉看她，“此话何解？”

“想我朝皇祖昭明，十八落草为寇，二十拥兵自立，二十四岁即攻京都，开宗立业，兴复科举，大胤太平之治自此而始。他是个好皇帝，也算得……半个好人，却从不是什么好丈夫、好父亲。与之相较，先帝则是完完整整的一个好人了，也可称得上是大半个好丈夫与好父亲，却当不得草民赞一句好皇帝。不知……陛下所求，为两者何？”吕雩。

这话简直不敬到了极。连祖龙也敢肆意评判，等闲之人十个脑袋也早被砍了。可成璧却知晓，即便昭明帝赵寅诚死而复生，在他老人家面前吕平章也敢一字不改地说。

她从来便是个恃才放旷的，岂止是离经叛，早年间多少惊世骇俗的事儿都被她了个净。若非如此，以她启元二十一年科举榜的份，如何能屈居书院个草民？

成璧听了吕雩中对先帝的评述，心内便是一梗，“不分青红皂白就杀妻弃女，也称作好丈夫、好父亲？若不是他失德被天惩罚，怎会一生无，临到死了才让朕捡漏登基？”

吕雩闻言眉心微蹙，摇首：“据草民所知，早在六年以前，先帝就已属意您为太女。”

“无稽之谈，朕从未在先帝嘴里听过这话。”

吕雩并不多加解释，只轻声问：“陛下仍记恨着先帝？”

成璧“哈”地一声笑，眸中掩不住地涌上苍凉，“朕的母妃当年已是八个月的，却被他赐了鸩酒，一尸二命，血溅三尺，惨状犹在前。掖三载，朕卑躬屈膝为人仆，日日夜夜不得安寝。叫朕如何能不恨他？”

因恨得，又无法施以报复，故而成了一块死结，那恨就更不死不休。曾经十五年视若神明的孺慕，到而今早已全数化作怨愤，绝非言语所能传达。

去年朝节时先帝已然病重，可也只是神不济难理政事，离撒手人寰还远着。待到成璧在临楼王与周将军协力襄助之下找到证据为贵妃平反后，不一月，先帝便已病得起不来。想是多年的愧疚与追念终究压垮了他残朽的躯。

最后那段时日，先帝不顾满朝反对立赵成璧为太女。而她虽常被召内殿伴驾，也时常听得先帝翻来覆去地念叨些悔愧之语，却从未给予过半句回应。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女，从德法理上都不允许成璧作弑君弑父的举动，她也似乎实在无话可说，最终只余横眉冷对。

如今先帝已过世半年有余，礼为先帝请谥号的折也被她压了好几个月。因她实在觉得那‘昭仁’二字讽刺无比。若不是要顾忌着前朝的观，她倒还真想过在丧仪上使些绊呢。

吕雩闻言先是一默，尔后追忆，“当年慧娴贵妃一案牵扯甚多，内情也极复杂。莫说碧霞内天翻地覆，就连太医院都揪了两个医官来杀。可若非查着了什么确凿的证据，依先帝的情，绝不致要恨到死枕边人的。陛下登基之前已然亲自为贵妃平反，想是当年那贼算计甚，连先帝也被蒙在鼓里。”

成璧讽笑，“大抵历朝历代的君王多是无辜圣，总有妃臣不知好歹要蒙蔽圣聪。那皇帝本意总是好的。只要为人女就天然地矮了一层，君父错得再，自己却连恨也恨不得。”

吕雩轻叹：“被蒙蔽者所犯之过已有上苍惩戒，陛下囿于过往，滋生心便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