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他不仅没有看透一位佛，也没有看透一位倡女。

观音静立的影在这空茫茫的大殿之中显得那般单薄，她也再不维持那副公式化的笑容。她看着如来一字一句：“那我便一回女又如何？”

“善法？拿两国男的死来平你的嗔心吗？”如来闭目，似是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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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叹气，半晌疲倦地下了禁令：“从明日起，你自于南海禁足五百年，这五百年不得踏尘世，不得手人间之事，以清嗔心。”

带着血腥，尤邈他以为他的泪就有多金贵，只要他悲痛片刻就能让她他吗？

大殿之中，台之上的金刚铃忽然振而鸣之，铃声脆响。观音手中的净瓶仍在裂开，裂纹像冰面一般扩散开来，却被悠扬的金刚铃音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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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她迁怒又如何？是他自作自受，是他活该。

男人不是总要嘲讽婊无情戏无义吗？怎么会有这样恬不知耻的人，朝倡女砸钱，折磨凌辱了她们的和灵魂以后，还妄想得到她们的心。

如来不与她无谓的纠缠，严肃：“观音，你不是凡人，更不是女，你明白吗？”

她不会教他的，嫖客的真心是最肮脏、最廉价的。就算尤邈下血泪，挖心，她也不会上他。

是他自己踏了柳心楼，是他自己成了嫖客来折辱人，也是他自己运气太好，遇上了满心愤懑的佛。

观音神冷漠，连面都懒得了，字句尖锐，语气里全是嘲讽与不屑。但如来却看穿了这样冰冷神态下的极力掩饰的惶然。

如来自然都知，哪怕观音得再净，哪怕妘女国的人依照她的指令断绝所有神庙神殿，能骗过诸位仙家神官的耳目，也骗不了如来。

“告知天帝，冥君既死，今日暂由观自在菩萨主持大局，明日之后由阿罗汉代冥君维持秩序。”

他们以为她们就低贱愚蠢到了随便哄哄，假装把她们当个人，再趾气昂地教她们不要那么卑躬屈膝，要有尊严，就能让她们激涕零地把一颗真心奉上吗？

“凡人一生眨便过，生与死又有何重要？即便你为她们争来了短短一世，失调，她们还是会死，妘女国也还是会覆灭。”

观音没有施法，就这么一步一步傲然踏大雄宝殿，那一袭白衣无纤尘，她的神情也并无异常，只是太过平静的侧脸和手中不肯的破碎净瓶，在这团锦簇的宝殿之中依旧显得孤意过甚。

他既然了尘世，想来践踏她人，那么便要付代价。

“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或许若她真是倡女，真的在绝境之中，尤邈尚有一丝机会能让她容忍他的傲慢与愚蠢。可惜她不是凡人，也不是倡女，不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能宽恕他所的一切。

“谨尊世尊金令。”

观音并不掩饰，大方地应是：“我倒是未曾见过失调，只见过胜衰。”她无比赞同，“世尊说得对，就是因为胜衰，琉璃国才覆灭了，这便是天。”

殿中金粉铺地，祥云如盖，仙池中澄泉如镜一般，倒映着影影绰绰的弯月，青莲苞竟未绽放，只梵音落落。她的白衣轻轻掠过，面依稀飘过几片灰败的竹叶，很快湮没了。

他们都一样愚不可及，尤邈也一样，令人恶心。

他永远不会明白的，倡女永远也不会上一位嫖客，永远。

但如来仍旧没有拆穿她，只默然地看向她离去的背影，这才传令示下：“传我金令，西天一切神佛皆需要结避尘印，不得令妖近。”

观音只了手中净瓶，尽量自然地直了脊背，虽则她知这一切瞒不过如来的法。

她执拗地握着净瓶，不肯让它以真容示人。

他以为她真的就有多脆弱无助，等待着一位嫖客来救风尘，为他自以为是的英勇而动心？

观音并不反驳，从容应下：“是。”

“若菩萨有所嗔恨报复，则已作、未作恶之众生必生恐惧。观音，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你又如何不懂？”

如来沉默半晌，看向观音握着净瓶而泛白的左手，目光在那好似无损的净瓶上停留片刻，只叹一句：“你动了何其重的嗔心。”

观音平静：“佛说一切法，为治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她不曾低望向手中碎裂的净瓶，只是淡然，“嗔恨之害则破诸善法，我便是要以善法平我的嗔心。”

观心如月。如来看向池中那一泓并不圆满的弯月静影，低声：“你女，那你便真成了他的妻了。”

她没有颔首行礼，只是漠然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