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随后的数日，Delilah再未与Harry见过面。她确信他会在每天凌晨时分回到家——毕竟引擎的震颤总在那时穿透窗帘，游移的光斑也一定会缓缓掠过她睑。

然而车停下来的刹那总会使一切重新归于沉寂。走廊应灯从未亮起，她也从未听到过脚步声或卧室门扉开合的响动。可当晨光初绽时，Bernard仍会在准备好早餐之后对她说：Mr.Osborn很早便门前往公司了。

难…他近些天来都从未休息吗？这显然不可能。

或许，他每晚回来后都在这幢宅里的某个地方些其他事情，她大胆设想着最坏的情况，也许是某些….利于他的“计划”的事情？

直到她终于在MJ婚礼当天的早晨看见了他——她吃过早饭走餐厅时，见对方已然穿整齐，熨妥帖的蓝黑西装同暗绿领结搭得当，微卷粽发梳得规整。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翻阅昨天的《号角日报》，看起来像是已经等了她一会儿了。

即使相隔尚有一段距离，Delilah也能看清版标题上用加字调的不再是有关蜘蛛侠的负面消息，而是百老汇女演员MaryJaneWaston与英雄宇航员、报社主编的公JohnJameson的婚讯。不得不说，Mr.Jameson果然不负盛名，充分利用了自己作为主编的权力所及。

“我想你得快一，”Harry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抬看向墙上挂钟，而后又转眸望着尚未完全清醒的她，边竟浮起一抹似有似无且意味不明的笑意，“我不想迟到。”

然而仅仅是这几秒钟的四目相对，她便对先前的猜想更加定——Harry的脸看起来非常好，比几天前他们见面时好很多，甚至可以称之为…神采奕奕。

毫不夸张地说，她在他的脸上完全找寻不到刚刚经历过大情绪波动的痕迹，看起来也本不像是一个近几天来每天都工作十几个小时、晚上不曾休息的人该有的样……

距离婚礼开始分明还有一段时间，Delilah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焦急。她没有回应他的促，只是怀揣着满腹疑虑返回房间，心不在焉且极其仓促地穿衣打扮。

Del最终选定了那件中毕业舞会时穿过的淡蓝连衣裙，似乎在潜意识里妄图通过它来找回几分往昔的好——彼时她正是穿着这条裙，在灯光摇曳下同男友及好友们围坐一。少年少女们恣意畅想着毕业生活，对未来的憧憬如同礼堂中散落的彩带般绚丽斑斓，却又稍纵即逝。

她费了十几分钟整理好一切走卧室，注意到Harry在抬望向自己时似乎怔住片刻，执着报纸的指节也骤然收到微微发白。

是的，她猜也许这件曾见证毕业舞会上青涩誓言的旧衣，此刻也正令他质疑记忆的真实——那天晶吊灯下旋转的笑靥，同此刻空旷大厅里的相顾无言，重叠又分离，恍若隔世。

然而，还未及她从Harry那双盛着复杂情绪的眸中确认猜测，对方便已从一闪而过的错愕中离开。他将报纸随意地扔在桌边，若无其事地站起朝电梯方向走去。

车早停在大门等候，Harry仍如从前般走在前面替她打开车门、如从前般坐在她的边，只是始终保持沉默。

路途中车内安静得诡异，各怀心事的两人十足默契地分别靠着一侧车窗，佯装醉心于窗外不断向后倒退、毫无看的街景。也许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司机先生之外，没人会相信他们此刻是正在前往好友婚礼的路上，Delilah心想。

她猜测边那人当下的所思所想应该与自己相同：作为新娘的多年好友兼新郎父亲麾下的得力摄影师，Peter一定会席这场婚礼。Harry大概也在想象着他会以怎样的状态现在婚礼上，毕竟这个内敛的蓝睛男孩从四年级第一次见到MJ时就对她暗生情愫了。

老实说，这些天来她在担心Harry的同时，也无法不惦念Peter，她知他现在一定也无比煎熬——Harry亲手摘下他的面，友情因“杀父之仇”彻底破碎；心的女孩嫁与他人，多年暗恋无疾而终。可他却仍一如既往保持缄默，没有同Harry解释真相、大概率也没有向MJ吐心声……

她曾尝试着给Peter打过几个电话，但对方都没有接听。她当然相信Peter并非杀害Norman的真相，但…她还是想听他亲告诉自己Harry恨错了人，即使是在电话里。

思绪至此，Del悄悄侧目去看倚在车窗边的Harry。见对方正将手抵在下颌，闭上睛视线依然凝固在车窗外的街上，眉心微蹙。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此刻他们两人的思虑并不完全一致。

也许Harry真的如他自己所言，期待着在接下来的这场婚礼上亲目睹“杀父仇人”落寞的影，也许他真的期待着…品尝到报复满足的快。

事情本不该如此的，或者说，一切都不该走到这一步。她沉叹了气，不明白上帝为何要如此执着且无情地捉他们几人。

车缓缓驶过最后一个拐角时，Delilah便已能透过车窗远远望见教堂门熙攘的宾客，以及人群之间此起彼伏闪烁着的相机闪光灯。总是格外显的主编先生不停地穿梭于人攒动中，忙着同来客们问候寒暄。

司机先生将车停靠在路边，二人即刻便被各路记者的镜包围住。当Del试图在记者堆里寻找好友的面孔时，却猛然间听见一片嘈杂声中似乎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她疑惑地环顾四周，始终并未发现声音来源。

“哦，Mr.Osborn，很开心你能来，”Jameson在两人并肩踏教堂大门的前一秒从后追上来，笑容灿烂地站定在他们前。而后朝Harry伸一只手，嗓音照常亢且沙哑，“看来小世界理论并非胡扯，不是吗？要不是前几天我才清楚MaryJane和你们是中同学，或许你们会收到两份邀请函。”

Harry回应给他一个恰到好的浅浅笑意，抬起小臂同对方握手。

主编先生很快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Delilah脸上，“MissLindsay，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Mr.Jameson。”Del象征地朝这位总是看起来“不拘小节”的中年男人微笑，本无心聆听他的侃侃而谈，仍暗暗思虑着方才那声呼唤究竟自何人。

接下来，主编先生的职业习惯让他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了Oscorp，有意无意地向Harry打听公司的近况——当然也包括这段时间给公司造成很大影响的Otto，以及他个人不知于何等原因一直非常在意的…蜘蛛侠。

“……要我说Octavius或许和那个义警是一伙的，”主编先生半挑着眉，提到后者时里照旧带着几分鄙夷意味，“他们这样的怪胎对我们这些守法公民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看着面前人即使在儿的婚礼上仍不忘谈阔论地抨击蜘蛛侠，Delilah只觉得现实竟如戏剧般讽刺。大概Mr.Jameson永远也不会相信，自己那个向来内敛腼腆的下属，就是整天游在空中的城市英雄本人。

而Harry显然只是在于礼貌应付对方，一年来在工作中的锻炼，已让他能够得心应手地与这类人打。所以在每次巧妙回避开有关公司的问题之后，他仍能保持社场合该有的面笑颜。不过当主编先生开始反复提及蜘蛛侠时，Del还是注意到他的脸稍显晦暗。

幸运的是Jameson很快便被其他人叫住，两人这才得以摆脱他继续往宾客区方向走去。Delilah注意到边的人似乎如释重负地轻叹了气，似是无奈又似是疲惫。

距离婚礼开场尚有一段时间，宽阔的教堂被纷的谈声覆盖。Del坐在宾客区的礼拜长椅上静静等待着，忽然想起MJ在中时便告诉过自己，她将来一定要在教堂举行婚礼——意识到她今天终于如愿，Delilah由衷替好友到开心。

于是后知后觉地扫视周围环境，她早知这是纽约很名的一间教堂，但从未来过。当下只觉得果然不负盛名，耸的穹以及映照斑斓彩的彩玻璃，典雅而庄严；祭坛上方、长椅两侧皆布置了白团及蜡烛，纯净且好……

人群在十几分钟后逐渐落座，杂的谈话声也随之缓缓平息。牧师和新郎John很快从主通场，最终站定在祭坛旁，现场的乐队随即开始演奏《婚礼行曲》。两旁的宾客们同时也站立起来，转过望向大门，期待着看到那位丽的新娘。

截至目前，Del仍然没有寻到Peter的影。她偷偷侧目瞥向台上的新郎——由于上次订婚宴发生的意外曲，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John，这位曾有幸成为白座上宾的英雄宇航员看起来竟有些张。也许…人生真的没有场顺序这个概念，她想，也许真正能让MJ幸福的人是他。总之无论如何，她都绝对尊重且支持好友的选择。

Delilah忍不住将目光移向旁的Harry，他双眸黯淡地直视着门的方向，看起来简直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

周围再次响起的低语声将她的视线引回众人瞩目之，她这才发觉新娘竟还未现在那扇敞开的大门后。《婚礼行曲》仍在演奏，而祭坛下的Mr.Jameson同夫人已开始焦急地探张望，现场气氛顿时僵住。

Del好像明白了。

直到另一个穿黑裙的女孩代替MJ现在大门，她脚步匆忙地跑教堂，将一张卡片给祭坛上不知所措的Joho。后者双手颤抖着打开它，低看过之后，眶分明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