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他

敦初雪。

池橙披了件毯，坐在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看她在敦的最后一场雪。

房东太太从超市买菜回来，着一纯正的英国问池橙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池橙转过，冲她甜甜一笑，“都收拾好了。”

门前池橙本想自己拦个的士去机场，可房东夫妇执意要送。她的大分行李都已经运回国内，自己带着的就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她知他们不是怕她路上不方便，是舍不得。

车往前行驶，熟悉的街景慢慢往后倒带。

路过一个转角，斯芬先生放慢了车速，她侧往外看，敦标志的红电话亭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无需更多装饰，天然就是一幅画。

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在某节公选课上，陆闻舟坐在她边目光专注地给电话亭上的场景。

他有时画一半会停下来问她，“这样好看吗？”

她佯装刚看到，神里满是澄澈，在画和他的脸上游走，然后故意逗他，“我觉得你比画好看。”

那段时间，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陆闻舟白皙的肤变得粉红。

一晃四年过去了，四年里她每天门都能看到类似的红电话亭，可却再也没见过那个眉认真的少年。

雪渐渐大了起来，落在车窗上，像在和她无声的告别。

池橙哈了一气，在薄雾笼起的玻璃上用中文写下再见。

“池，一路顺风。”

机场外，斯芬太太先一步走上前拥抱了她，用蹩脚的中文对她说一路顺风。

池橙忽然鼻一酸。

她伏在斯芬太太的肩，轻声说：“会再见的。”

飞机在晚上落地，透过小窗她看到灯牌上亮着熟悉的汉字，南城机场。

一颗心游走多年仿佛终于找到了落脚。

舅舅和舅妈来机场接她，一见面舅舅就沉默地接过池橙手里的行李箱，几次张都只是重复着一句累不累。

舅妈则一遍遍抚着她的手背，“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不容易吧，都瘦了。”

晚上她在房间收拾东西，舅妈一会儿送果一会儿，往她房里跑了好几回。惹得隔的表妹都惹不住调侃，“妈，你这样跑来跑去，我估计收拾到天亮也收拾不完了。”

舅妈这才笑着摆摆手说那你先收拾，记得早休息。

她走后，宋乔趴在门边的才动了动，上前挽住池橙的胳膊，一脸讨巧，“，你是不是周一才去学校上课？”

池橙折衣服的手顿了顿，。

小姑娘神亮晶晶的，像藏着颗星星，“那你明天可以陪我一起去看一个展吗？”

“什么展？”

“就是我喜的一个画家，他最近办了场个人画展。画得可好了，反正，我敢保证，是你会到惊艳的那。”

宋乔话里话外都溢满了崇拜和欣赏，池橙抚平衬衫上的皱褶，说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小姑娘开心得转了个圈。动作太大，袋里的手机不小心摔了来。池橙连忙弯腰帮她捡了起来，了屏幕上的灰，好在钢化够结实，手机没什么大碍。

不过她也因此窥探到了宋乔情窦初开的秘密，纸上穿着校服的男生正站在国旗下敬礼。拍摄的距离有些远，照片应该是放大过的，模糊的一个背影。

宋乔脸一红，慌张地抢过手机揣回兜里。

池橙是过来人，她憋着笑，故意问：“我们乔乔男朋友了？”

宋乔攥着衣角，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不是男朋友，是我暗恋的人。”

听到暗恋两个字，池橙莫名生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手搭在宋乔肩膀，偏问：“那你打算就一直暗恋下去？”

“我不敢......”

“怕影响学习？”

宋乔但又很快摇了摇，“怕影响他学习。”

“关键时期，确实应该学习为重。只不过，”池橙话一转，“考完还是可以勇敢一的。”

小姑娘没吭声，思考了一会儿，丢下句“我觉得一直这样也好的”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目送隔的门合上，池橙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自己。

青期那几年，她也有过心动的时刻。

只不过，她的心动稍稍晚了些，开始于大学。

记忆过于长远，她想起来时，映在脑海里也就几个细微的镜：有些拥挤的校园超市，橙汽以及他上淡淡的清苦气味。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晚她的梦里全是陆闻舟。

*

次日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餐桌旁，舅妈正在摆放碗筷，桌中央摆了一锅冒着气的红薯粥，周围一碟豆角，一碟切成两半的咸鸭，还有一盘池橙最喜的番茄炒。

国外求学那几年，她最想念的，莫过于这一份家常菜。

舅妈看到她连忙招手，“橙橙醒了，快来吃饭。”

池橙应了一声，一只脚刚踏最后一级台阶，忽然到肩一沉。还没来得及回，宋乔咋呼呼的声音就飘在了，“，我们要快了，九开始现在都八半了。”

“什么快慢的？”舅妈敲了宋乔一筷，“你一天天就不能老实，上开学就三了，还说想考A大的院，也不知提前和你橙橙了解了解专业相关的知识，就知玩。”

“哎呀，妈，我就是要去了解专业知识的呀。”她拉过池橙的手臂，神示意，“是不是？”

池橙拉开座椅，合地，“对，是要去看一个画展。”

听到这话舅妈才止了话，只提醒她们去的路上小心。

周末车密集，她们赶到时，展厅内已经挤满了人。

池橙付个打车费的功夫，宋乔已经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了。环顾了一圈，池橙叹了气，沿着人少的过独自了大厅。

画展的主办方很用心，据每一幅作品颜浅的不同置了不同的灯光。

宋乔没有夸张，确实值得一看。

池橙从小对丹青墨就颇兴趣，她喜宣纸上呈现的山石林木，楼台亭榭，落笔或豪放或内敛，呈现的情绪总是蓄又饱满。

画展上除了门摆放了几张象画和风景图，往里都是古典风味颇厚的国画。

只是观赏的人大多停在了，越往里人越少。

池橙看得投，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最里面。

穿制服的保安小哥拦住了她，“不好意思女士，我们后面这些不对外展。”

池橙连忙歉，偏过视线，就这么看到了那副素描画。

和周围墨重彩的其他画相比，素净的有些格格不，甚至凑近看，笔法还有些生疏。

画上的人却让池橙呼一滞。

束着尾的女孩站在一台自动贩售机前，眉锁。

眉很像大一刚学的她。

画纸的右下角拓了作者的名字，方方正正三个字，陆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