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楚姑娘，其实之前我从来没有踏喜桃山岭，这次山是因为狩猎比赛。”

“狩猎比赛？那是什么？”桃楚问。

“狩猎比赛每三年一次，第一年是初赛，第二年是预赛和复赛，第三年则是决赛。今年是狩猎比赛的第三年，比赛从暑开始，等寒一过，就会选第一名。比赛有许多规则，不过主要还是看猎的质量和数量。当然，捕到一群野兔的猎自然比不上捕到一只老虎的猎。能决赛的猎都是从各地选上的打猎好手，听说能打虎、打熊的人有不少，这次决赛的场地正好设在靠近喜桃山岭的群山，我想着喜桃有珍禽异兽，一定能赢得比赛。”

“山岭外也有许多珍禽异兽，不必非要山岭，这里不适合你们。”

苏辞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开了，她没有去仔细探寻桃楚话中的义，只是连连歉。

桃楚语气温和，一也没有责怪苏辞的意思，一直在前方带路。

前方其实没有路，下山之后便能发现山险峻，木荆棘挡住去路。苏辞注意到，虽是山老林，一路上却看不到长蛇猛虎，毒虫异兽。林中吵闹，鸟鸣虫叫，没有一人气。

苏辞才十七岁，正是长个的年纪，但她的继母总是嫌她长得太，一看到村里的其他姑娘，便忍不住唉声叹气。因为苏辞的个与十里八乡的同龄男差不多，无须仰视他们。苏辞每每看到便觉得好笑，她的生母个，父亲的个也，若是她的个矮，唉声叹气的人就该是她父亲了。

苏辞习惯了自己的，却发现在前方带路的桃楚比自己还，不由得纳闷起来，难山老林中的土更养人？

“沿着这条溪一直走，就能走山岭了。我不想去，还是在这里分别吧。”

桃楚突然停住脚步，她回过，看到苏辞正从一个矮山坡下来，一脚踩一个坑中。苏辞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一手扶住旁边的矮树，借力坑中。不过她的鞋满是泥浆，苏辞只好停下来检查是否被毒虫叮咬。有一些狡猾诈的毒虫最喜躲藏在泥坑中，无声无息地猎的血。

听到桃楚的话，苏辞忙：“多谢桃楚姑娘指路，不知桃楚姑娘家住哪里？等比赛结束，我一定要登门正式谢，只是家中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请姑娘不要见怪。”

桃楚笑了笑。

苏辞先是察觉有微风拂过脸庞，随后那阵风越来越大，得苏辞睁不开。她躲到矮墩旁，等到耳边风声渐熄，才睁开睛。

桃楚不见了。

第3章

苏辞大吃一惊，她连忙跑到桃楚刚站过的地方，旁边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除却漫山遍野的野杂草，四周空旷，本没有能躲藏的地方。苏辞到这时才确定桃楚非人，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在叹原来相传的故事不全是编造哄骗小孩的。苏辞并非全然不信鬼神，只不过她对于从来没见过的事总是保持着一谨慎的态度，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从小到大，苏辞听过不计其数的妖怪故事，有妖怪吃人，也有女妖报恩，她对这些故事一向嗤之以鼻。不过下纠结这件事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先走喜桃山岭。

苏辞沿着溪走了很久，前的景从空旷变成树林，从树林变成的岩石，又从岩石变成空旷的野草。她跟溪一起穿过丛林、树林、岩石，不过她要走的路比溪蜿蜒曲折得多。溪可以偷懒酣畅地抄着近路下，她却不得不绕一大截远路去追赶一心一意往前的溪。

苏辞追赶了很久，久到疑心起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路，虽然她还在沿着溪前行，脑却忍不住胡思想起来。

桃楚让她顺着溪走，可她走了这么久，渐渐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真的有人能顺着溪走山岭吗？问题是溪旁本没有路，不要说石、泥土铺就的路，连有人走过的痕迹都没有！不仅如此，有时溪被山石拦腰截断，从垂直落地面，她不得不绕远路追赶溪的踪迹。

也许她是被耍了。

不过苏辞只能前。

在月亮升起前，苏辞停住了脚步。

秋天一到，天空很早就容易黑了。尤其是山里，到黑影重重，叫人分不清东西南北。人的恐惧和野兽的猎本会在黑暗中被急剧放大。苏辞寻思着要先找个地方过夜，否则孤行走很容易被盯上。

也许是听到了苏辞的心声。溪从山崖坠落后形成一片湖泊，苏辞赶到湖泊前，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山。勉能容纳两个人，苏辞往里走没几步，便听到“咔嚓”一声。她连忙过一旁，借着仅剩的一日光看清脚下的东西后，心中猛地一沉。那看起来是猴的骨，因被苏辞踩了一脚，骨立像一片枯叶一样脆弱得四分五裂。

接近的地方，有许多这样的骨。它们杂无章地倒在地上，看起来年代久远，苏辞一靠近，空气中便扬起了一层灰，呛得苏辞连连咳嗽。她检查了一番，发现山不大，仅能容纳十来个人站着，连躺下一人都费劲。不过这大小对苏辞来说刚好。确定山中没有野兽的味，苏辞放下心来，这样她才能安心地待在这里。她先在中撒下驱虫蛇的药粉，这才去捡些木柴生火，用来抵御夜晚捕猎的野兽。野兽怕火，怕这会发光发的东西，却能让苏辞到安心。

因为早就好在山中待上十几天的准备，苏辞预备了许多东西，粮和火石是必不可少的。但也因为要捕猎，苏辞不会把所有家当都带在上，比如。

苏辞沿着湖泊行走，却发现湖边没有长草，包括最喜长在湖边的蒹葭。她蹙起眉，看向湖，湖清澈见底，随风而动，没有任何异味，可似乎太净了，连一条鱼也没有。苏辞犹豫了，连鱼儿和野草都没有的地方，想必也不太净。苏辞只好沿着上游继续走，但富有生机的溪一过断崖坠地面，便像了死亡的渊，什么活也没有了。

苏辞无奈，好不容易才从断崖的裂中找到渗漏的，她不敢直接饮用，先拿了铁锅接满。原路返回时，她无意瞥向湖面，差被惊得魂飞魄散。那湖面上，竟飘着一个睡在摇篮中的婴儿！

苏辞吓得后退了几步，不过她转念一想，一个婴儿有什么可怕？于是又大着胆上前，想看清楚究竟是不是婴儿。

可湖面上风平浪静，除了一张灰蓬面的脸，什么也没有。

苏辞不信是自己看错了。可她一路走来不曾见过婴儿，那摇篮也不可能逆而上。

苏辞想，她大胆闯喜桃山岭，说不定真的是个错误的选择。

想起随风消失的桃楚，苏辞怀疑是有怪在作她。

苏辞仔细盯着湖，怎么也不见婴儿现，这才走回山。

那是个女婴吗？也许是个女婴。

小得能装竹篮里。

苏辞记不清那时她多少岁，只是记得自己年纪还小，邻居家的女人快要生产前，拉着自己问肚里的是男是女，说小孩的睛比神仙还厉害，嘴比神仙更准确。她莫名其妙，哪知那藏在肚里的是男是女，她又不是神仙！不过她晓得邻居家里已有两个，那也许，这次怀的还是个妹妹吧？哪知话一，邻居脸立变。虽然她还小，也能读得懂其中的义，这叫坏事了，只好躲在母亲后偷偷溜走。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她挨了父亲的责骂，要不是母亲拦住，说不定还要挨打。她躲在菜园里哭，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因为一句话责骂她。且不论她父亲，正当苏辞在院里待累了想睡觉时，听到一阵像老鼠跑动般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辞张起来，她不怕老鼠，但万一不是老鼠，而是其他的怪或小偷，那就坏事了。她刚要开叫“小”，小是苏辞养的一条黑狗，一有动静就会狂吠，但仅限于躲在家里狂吠，绝不肯踏家门半步，是条胆小又喜凶人的黑狗，可嗓却因哭泣而没有发声。

苏辞打算再嚎一嗓，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快！别罗里吧嗦！你想被人看见，被人笑话吗？！”

那说话的主人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苏辞还是听了声音中的愤怒和促。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天不怕地怕的年纪，苏辞立来了神，偷偷爬上土墙，苦恼和忿恨暂且被抛到一旁。

“她还这么小，天又这么冷，放一晚上就死定了。”

苏辞看清了说话的人是邻居家的女人，另外一人则是她的丈夫。那女人哭哭啼啼地抱着竹篮，被风得直发抖，她的丈夫却不耐烦，生气地推了她一把。

“又生个赔钱货来，还这么多事，要不扔了她，你就跟她一块！”

女人无声地掉着泪，可能是天太冷了，她冷得瑟瑟发抖。终于，她像是忍受不了了，推开后院的门，抱着篮了门，影消失在月光下。

她的丈夫恨恨地啐了一：“晦气！”随后便推门屋了，也不刚生产的妻去了哪里。

苏辞趴在土墙上一动也不动，直到一片雪落在脸上，又冷又。她抹了一把脸，屏着呼冲屋中，摇醒在睡梦中的母亲。

苏辞已经不记得母亲说过的话，只记得母亲急匆匆地推醒丈夫，两人去追那被抛弃的婴儿。没错，苏辞清清楚楚地看见，那装在竹篮中的，是一个婴儿，又红又小，皱的一团，安静得像是死去了一般。

奇怪的是，苏辞早就忘了那婴儿的模样，印象最的，却是邻居的丈夫那又长又怒的一声“晦气”。那之后，苏辞不再到邻居家走动，即使碰到邻居的丈夫，也沉默不语，这是来自年幼的她内心的反抗，即使她还不清楚是为什么。

苏辞叹气，拨动着动的火苗，火光驱散了寒冷和黑暗。她放下背包和箭筒，先从包裹中取桑叶着煮茶汤，又掏风的兔条和粮，就着茶汤用。猎人不吃饱饭就没力气打猎。虽然继母总嫌她长得，可又怕她吃不饱，这次山打猎为她烙了许多大饼。不过也有可能是抱着某期待，毕竟她是长宁村中唯一决赛的猎人，连她的父亲也在复赛中落选。但凡决赛，官府便会发放一定数目的奖励，如果能赢得决赛，照往年惯例，还能免除一定比例的赋税，为期三年。

填饱肚，苏辞收起铁锅，在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以地为席，以山为盖。一开始她跟着父亲学习打猎，实际上很害怕在野外过夜。农村的孩野，尤其是她，可到底也没想过要和野兽同眠，与虫蛇睡。偏偏父亲为了吓退她，常常带着她待在野外，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没有温的被窝，没有避风的房屋，没有明亮的油灯，苏辞也能安心在黑夜中与大地一起睡。

山到底比不上家里，火光时明时暗，苏辞睡得昏昏沉沉。夜风裹着虎啸狼嚎中，又变成了如小儿啼哭般呜呜咽咽的声音。

“醒醒！快醒醒——”

苏辞猛地睁开，抬观看，发现火堆后有一黑影。她的戒心油然而生，立摸到放在下的猎刀。但凡在野外过夜，苏辞都会睡在猎刀上，上也准备有相应的小刀和毒药，以防夜间伏击的猛兽。

“你怎么睡在这里？”

火把已经熄灭，借着零星火光，苏辞看清那黑影原来是个小孩，还没有她半。那小孩的脸上好奇，可那双睛竟像被谁挖去，黑漆漆的像两个黑！

苏辞冷汗涔涔，死死盯住小孩：“你是谁家的小孩？”

小孩开了，声音清脆：“你快起来，别睡在这里，要是被发现就糟了。”

小孩说着径直走过来，却被火光得痛呼了一声。她扁扁嘴，一副想哭又哭不的模样：“好痛！这是什么呀？”

“那是火。”苏辞忍不住开。她心中惊疑，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开，这小孩肯定不是人类，且又叫自己赶快离开，这是什么意思？这山有什么秘密？

小孩歪歪：“真和。”

“你家在这附近吗？你家大人呢？你叫什么名字？”可能是妖怪变成的小孩，是打算吃人还是作人？苏辞摸不清小孩的意图，小心翼翼地问。

“我叫千婴，”小孩捡了一个问题回答，又开始促苏辞离开，“你快走，快！”

促之间，小孩似乎生了气，像个野兽般发耸立，神严厉，她的咙不停发“咕噜、咕噜”的声音，如同攻前的恐吓。

“为什么要走？”苏辞神凝重，握了猎刀，她使余光瞥向四周，考虑着迎敌还是后退。这中狭窄，难以躲避袭击，可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怪。即使是形矮小的野兽，一旦攻击猎，也会死死咬住对方的致命不放。

如果走山，外面会不会还有其他东西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