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撑住墙，张着嘴发不连续的音节，也许是在努力说话一样。

喇叭里的信天游还在播放，事实上，它的曲调似乎更加快了，与车厢里的癫狂搭在一起，有一让人作呕的稽。

撞完这一下之后，黑廓迅速隐没在了雾中，大约过了十几秒，它又从雾中冲，带来一次更猛烈的撞击。这一次玻璃直接被撞好几裂纹，连金属的缆车外都被撞得变了形。

车厢里所有的人都已经六神无主，黑的廓却再次一击而退，像是鲨沉白的海面，留下众人在摇晃的车厢里屏息闭目，等待着接下来的碰撞。

但是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如期而至，连播放信天游的喇叭都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了，一切似乎都回归到了海一般的平静中，只有那两目惊醒的裂纹，依旧挂在车窗上张牙舞爪，暴地提醒着众人刚才的遭遇并非噩梦。

“车又开始动了……”叶芸芸低声嗫嚅。她说得没错，缆车正在徐徐加速，没过多久，它又恢复到了正常的运行速度。窗外，云雾已经散去大半，缆车里的人如逢大赦，除了冯凯安之外，其他人都纷纷把凑到窗前，拼了命想要用视线扫过外面的每一寸土地。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像是一片波涛静止的海面，延展到视线的尽，没有路，没有房屋。没有任何可以确认方位的东西。

缆车从一个破败不堪的铁架前略过，这个朽竟然还没有倒下简直是一个奇迹，他们看到架端装着一个古怪的轱辘，有两个瞧不清衣着的人影正背对缆车，把从轱辘里舀来的东西边的陶罐里。众人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个人从视线范围的左面移动到右面，距离最近的时候，他们甚至觉得自己看清了那两个人的形。

远方的山脊上现了零星的城墙废墟，这或许是某个地方政权建造的野长城，因为据杨榆所知，这里距离长城还很远。在那些城墙废墟的末梢，是一片更加大的废墟，也许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关隘，但现在，那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剩下。

缆索前方的白迷蒙中忽然浮现一个庞大的影，仿佛一兽从雾里冲了来。那就是缆车的终，一个全金属搭建的临时缆车站。车站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指示灯兀自明灭。墙上挂着一张西方人的半照，但是照片的颧骨以下分已经被撕毁了。

“那个人，是不是dr？”冯凯安问。

“我看不清啊。”闫康回答，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镜，遗憾的是镜片已经全碎了，他现在看窗外只有一片模糊不定。

“我觉得他有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杨榆说到这里，忽然到自己手臂被人轻打了一下，大个急忙转过，看到哑正站在自己后，手上拿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示意杨榆拿去看。大个接过报纸，发现上面写着“迎国科考队来我市开展联合考察”的版标题，下面还了一张全科考队员的合照。照片很模糊，照相的人显然欠缺技术与经验，照片中所有的人，都呈现一木然的呆滞，照理说，看这照片就像隔靴搔，应该钩不起人的任何情绪。但是，当杨榆看到这张照片，他忽然有了五雷轰之：“对了，我想起为什么这张脸会面熟了，我见到过他！”

“你见过他？你见过dr？”闫康对于杨榆的话与其说是不相信，不如说是无法接受，“你什么时候见过他的？在哪里？”

大个转过，脸上表情奇地郑重：“今天看见的，在这里看见的……而且，你也见过。”说到这儿，他的视线转向了闫康放在座位上的那本书：《百位改变世界的科学家》，他一个箭步过去，拿起书飞快地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