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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少年肩tou挑着草长莺飞(3/4)

崔瀺从老井那边走回止步亭,在亭外站着不动,由于秋芦栈不希望有人擅自探究井,所以亭只有西边一条,站在东边的崔瀺有些发愣,怔怔神,最后咬咬牙,双手攀住凉亭栏杆,使的劲才爬上去,翻亭内长椅,躺在上边大气。

于禄和谢谢有些警惕,只当是大骊国师在耍诈找乐,必须小心掉陷阱。

说句难听的,就算崔瀺拿把刀给这对少年少女,站着不动让他们往上剁,两人都不敢动手,连刀都不会接。

在谢谢看来,陈平安之所以能够对崔瀺不以为意,那是陈平安无知使然,因为他本就没有领略过真正的山上风光,不知沙场厮杀、庙堂捭阖、证长生这些说法的义。

昔年文圣首徒,十二境巅峰的练气士,大骊国师,随便哪个份单独拎来,都是一座巍峨山岳,能够压得人不过气来。

如今魄脆弱不堪的崔瀺躺在长椅上,累得像一条狗,伸手抹去额,“如你们所见,我这会儿不但惨遭横祸,害得我修为尽失,变得手无缚之力,还连累我连方寸都用不上,成了手无寸铁的穷光。所以你们两个若是对我心怀怨怼,现在动手,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

说到这里,崔瀺转望向千山万之外的大骊版图,有气无力地骂娘:“福你享,锅我背,你大爷的大骊国师,哦,还是我自己大爷……”

崔瀺自顾自嘀嘀咕咕,骂骂咧咧,不如何,一路行来,虽然未曾成功拜师学艺,但是跟李槐相久了,骂起人来确实顺溜了许多,这不连自己都骂上了。

少年少女习惯了大骊国师的神神,非但没有觉得崔瀺脑坏了,反而愈发如履薄冰。

崔瀺坐起,背靠围栏,双手横放在栏杆上,于禄和谢谢刚好一左一右。

崔瀺叹了气,“你们觉得陈平安不知山有多有多,所以对我一都不害怕,这是……”

崔瀺稍作停顿,哈哈笑:“对的。”

崔瀺继续:“但是呢,你们只想到了一半,无知者无畏嘛。不过你们比不上陈平安的地方,是正不怕影斜,你们两个,一个莫名其妙读书读来的第六境武夫,山河破碎,忍辱负重,一个是惊才绝艳却负血海仇的练气士,总觉得未来还很长,所以陈平安敢说杀我就杀我,你们呢,犹犹豫豫,忐忐忑忑,我这么说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毕竟我是崔瀺,你们能够活着都得谢我。”

崔瀺腰,愁眉苦脸:“其实我腰疼得很。”

崔瀺看着于禄,“你们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我混吧,咋样?”

于禄微笑:“从遗民刑徒队伍里走来,我就跟着国师大人混了,而且觉不错,这一路远游求学,也很彩,比起在东假装书呆,每天听那些之乎者也,有趣多了。如果国师大人能够有空的时候,给我讲解一些经义难题,我会觉得人生很圆满。”

崔瀺伸手指大少年,“人家陈平安谨小慎微和不苟言笑,是井底之蛙突然井,看见什么都要担惊受怕,你于禄真的是城府沉,一脸人相貌,我有些时候真想一拳打扁你的这张笑脸。”

于禄无奈:“我跟陈平安相比,好到哪里去了?不一样是井底之蛙吗?”

崔瀺随:“富贵烧火,磨难清凉散。这句圣人的警世名言,白送给你了,拿去好好琢磨。”

早早就熟读万卷书的于禄好奇:“是文庙哪位圣贤的教诲?”

崔瀺指了指自己,“我啊。”

于禄更加无奈。

崔瀺从袖里掏一粒石,轻轻砸向檐下铁,一次不中,两次不中,三次仍是不中。

崔瀺瞥了少女谢谢,扯了扯嘴角,:“真想把你丢去,铃铛肯定能响。”

少女像一尊泥菩萨杵在那边,面无表情。

崔瀺笑:“你呢,是真想杀我,但觉得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有个万全之策,舍不得白白死掉。于禄呢,比你聪明,觉得杀不杀我,意义都不大。”

崔瀺叹了气,“陈平安,李宝瓶,李槐,林守一,四个人。于禄你心中的好程度,从好到坏,应该是林守一,李宝瓶,陈平安,李槐。”

“至于谢谢姑娘啊,应该是李宝瓶,李槐,陈平安,林守一。”

崔瀺最后伸拇指,指向自己,“我呢,则是李槐,李宝瓶,林守一,陈平安。最喜傻人有傻福的李槐,因为对我最没有威胁。李宝瓶这样光灿烂的灵气小姑娘,尤其像我这一肚的家伙,怎么可能讨厌?看着她就洋洋的,心里舒服。林守一,不是不好,只是这类天才,我见过实在太多,提不起兴致了。”

崔瀺眯:“于禄最不喜李槐,是因为厌恶那混吃等死的格,觉得天底下怎么可以有这得过且过的懒鬼,当然了,还有邋遢,不净。最喜林守一,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把自己当卢氏王朝的太殿下,一个国家的兴盛,就需要林守一这样的积极向上的栋梁之才。谢谢看似与林守一很熟,经常下棋,但其实都快嫉妒得发狂了,同样是修的天才,为何人家林守一顺风顺,自己却要遭此劫难,极有可能就此大阻绝,无望长生?”

于禄默不作声。

谢谢脸难堪至极。

崔瀺大笑:“那么为什么我们都不喜陈平安呢?但是为何李宝瓶他们三个初茅庐的孩,跟我们三个心智成熟的大小狐狸恰恰相反,反而又最喜陈平安?是不是很有嚼?于禄,谢谢,你们谁给我心目中的正确答案,我就给你们一件用得着的好东西。”

谢谢缓缓:“因为他们三人,习惯了每当遇到坎坷和抉择的时候,下意识都会看向陈平安,他们觉得陈平安事情最公,而且愿意付。而陈平安对我们三人来说,抛开国师大人你的私人谋求不说,这看似容易相、愿意与人为善的凡夫俗,实在不值一提。”

于禄摇:“陈平安,没那么好相。”

崔瀺啧啧:“你们两个半斤八两,真是愚蠢得可啊。不然我脆让你们两个婚,郎才女貌……哦不对,暂时是郎貌女才,如何?”

于禄和谢谢都没有搭话,因为都知这就是个笑话。

崔瀺双指抚摸着腰间的一枚玉坠,“你们本就不知,陈平安是一面镜,会让边的人,比平时更清楚看到自己的不好。所以跟他朝夕相的话,只要本心境有问题的人,就会现问题。曾经就有一个叫朱鹿的蠢丫,给活活上了绝路。说她蠢,是因为蠢而不自知,了坏事,心里还迷糊,这就叫又蠢又坏了。同样是女,比起我们大骊那位娘娘,差了太远,咱们那位娘娘啊,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你以为我了什么坏事,我自己心里没数吗’,当年正是这句无心之语,让我决定跟她合作。”

崔瀺指向自己,“家某位大真人的隐蔽说法,人皆有两心弦,一善一恶,就悬挂在我们心。就像陈平安所认为的那样,有些事情,对的,它就是对的,而错的就是错的,任你是谁来,谁来帮忙辩解,都改变不了。”

“有意思的是,世事之艰难,就在于为了成一个大的好事,你难免要许多小的错事。儒家门生,不愿违心,可能连官场待不住,甚至连学书院都未必爬得,到最后那就只好躲在书斋里研究学问,闭门造车,对于外边一直在前行的世,是极少裨益的。有些家伙,在书斋里待久了,一迂腐陈腐气息,见不得别人有任何德瑕疵,动辄指摘贬斥,反而对于那些坏得彻底的庙堂人,反而束手无策,到最后,就只能是世风日下、礼乐崩坏了。”

崔瀺不去看两个若有所思的家伙,伸一只手掌,在前一抹,换了一只手掌,在低又一抹,“上为善下为恶,人心两线,我崔瀺的善线,极,几乎等天,所以我中看不到几个好人,我崔瀺的恶线,极低,所以对我而言,皆可往和利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你们两个,比不得我这么悬殊,但是两线之间的距离,同样不会小。”

崔瀺收起左手,右手拇指和指之间,留一小段空隙,低看着那两手指,“陈平安的善线,很低,所以好事对他而言,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就是他被当烂好人的源,但是你们要知,善线低,可不代表他就是真的好说话啊。因为陈平安的恶线,距离善线很近,所以他认定了一事情,决定了要去的时候,陈平安会极其果决,比如……杀我。”

“其实你们两个很清楚,不你们如何看不起陈平安,你们,当然还有我,这辈不成陈平安的朋友。”

于禄突然说:“我可以尝试一下。”

谢谢嘴角泛起冷笑。

只是当她角余光瞥见那个仰起、正面少年国师的于禄,谢谢一想到自己在横山,大树枝,被崔瀺胁迫,不得不去主动找到陈平安,为他浅讲解武门路。

少女有些臊得慌。

接着她就又想到那个屹立枝的消瘦影,迎风而立,山间清风徐徐。

她突然有些莫名的伤,自己也曾这般心境无垢的,视线永远望向远方。

“我说了这么多,浪费了一大缸,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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