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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飞鸟一声如劝客(4/7)

今天朱敛的院,难得闹,魏檗没有离开落魄山,而是过来这边跟朱敛下棋来了。

桌上摆放着两只棋罐,是陈平安在远游过程里,淘来的廷御制件,价格倒不算捡漏,不过瞧着就讨喜,回了落魄山,就送给了朱敛,魏檗于此,便常来找朱敛对弈,朱敛当年喜看隋右边和卢白象下棋,假装自己是半只臭棋篓,实则棋力相当不俗,这都不俗什么藏拙,归结底,还是朱敛从来不曾将隋、卢二人视为同中人。

郑大风虽说在老龙城那边伤了本,武之路已经断绝,但是力和直觉还在,猜到多半是陈平安这家伙惹的动静,所以颠从山脚那边赶过来。

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在一旁观战,前者给老厨瞎支招,朱敛也是个全无胜负心的,青衣小童说下在哪里,还真就捻在那边,自然从均势变成了劣势,再从劣势变成了败局,这把恪守观棋不语真君的粉裙女童看急了,不许青衣小童胡说八,她为芝兰曹氏藏书楼的文运火蟒化,开了灵智后,数百年间无所事事,可不就是成天看书解闷,不敢说什么棋待诏什么国手,大致的棋局走势,还是看得真切。

岑鸳机走完拳桩的休息间隙,也过来凑闹,她对那位神人气度的魏先生,观很好,没办法,魏先生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岑鸳机这份亲近,非男女慕之情,岑鸳机只是觉得哪怕多看他一,自己都是赚的,就当是欣赏景嘛,养

这位少女大概不知,这座落魄山,除了年轻山主比较古怪吓人,她最信赖的朱老神仙,本不是什么六境巅峰武夫,而是一位实打实的远游境武夫,而那个比朱老神仙还佝偻驼背的汉,所谓的大风兄弟,曾经是位山巅境的武夫,至于竹楼那个光脚老人,更是传说中的止境武夫。八,九,十,都全了。

在青衣小童的帮倒忙之下,朱敛毫无悬念地输了棋,粉裙女童埋怨不已,青衣小童瞥了给屠了大龙的凄惨棋局,啧啧“朱老厨,棋输一着,虽败犹荣。”

朱敛,抬起手臂,“确实如此,下回咱哥俩再接再厉,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青衣小童眉开笑,在朱敛抬手后,赶给朱敛着手臂,“老厨,你可能不清楚,我这手,是有仙气的!对吧,魏檗?”

遥想当年,他可是两掌拍在了掌教陆沉的肩膀上,这要是传到了那座白玉京,你是什么仙人天君,谁敢不伸大拇指,夸他一句英雄好汉?!

魏檗微笑“又了?”

青衣小童翻了个白

青衣小童对于魏檗这位不讲义气的大骊北岳正神,那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怨念,他当年为了黄国那位御江神兄弟,尝试着跟大骊朝廷讨要一块太平无事牌的事情,,尤其是在魏檗这边更是透心凉,所以一有下棋,青衣小童就会站在朱敛这边摇旗呐喊,不然就是大献殷勤,给朱敛敲肩手,要朱敛拿十二分功力来,恨不得杀个魏檗丢盔弃甲,好教魏檗跪地求饶,输得这辈都不愿意再碰棋

总之有他在场,朱敛与魏檗的对弈,是跟清闲雅致半不沾边的。

朱敛突然说“你俩真决定了?”

青衣小童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再不抓,就得遭了陈平安的毒手!”

粉裙女童轻轻

原来他们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名字,不是本命名字,而是照陈平安的说法,以后有可能需要放在祖师堂谱牒上的名字。

青衣小童给自己取名为陈灵均,粉裙女童则是陈如初。

郑大风调侃“陈灵均,什么个玩意儿?!我看叫你小青青得了,喊着还顺。”

青衣小童跟郑大风也不客气,“大风兄弟,你懂个。”

郑大风笑呵呵“我懂你。”

青衣小童怒“别叨叨,有本事我们在棋盘上见真章!”

魏檗讥笑“自取其辱。”

郑大风跃跃试,搓手“小赌怡情,来?不过你棋力,让先还不成,让才行,就让我两吧,不然我不跟你赌。”

青衣小童将信将疑,皱了皱眉,“让两?这不是瞧不起你大风兄弟嘛,让一如何?”

魏檗哈哈大笑。

朱敛一拍额,郑大风挖了个这么明显的坑,还使劲往里边

郑大风忍着笑,不打算欺负这个愣愣脑的小家伙,摆手“算了,以后再说。”

郑大风的棋力如何,很简单,朱敛和魏檗对弈,郑大风帮谁谁胜。

也许不能说郑大风是什么大智若愚,可要说当年骊珠天最聪明的人当中,郑大风肯定有资格占据一席之地。

青衣小童瞥了粉裙女童,后者轻轻摇

他这才恍然大悟,他娘的郑大风这家伙也贼啊,差就坏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岑鸳机默默离去,继续去练拳。

她在白天,就会拣选落魄山上的青山绿,独自一人,六步走桩。

在夜幕中,则会留在院里,最少离着朱老神仙的住近些,不用太担心给人轻薄的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青衣小童看了,打算去小镇铺找裴钱耍去,粉裙女童跟着与朱敛他们作揖拜别,要青衣小童等等她,她兜里瓜不够了。

在岑鸳机和两个小家伙走后,郑大风说“这一破境,就又该下山喽。年轻真好,怎么忙碌都不觉得累。”

朱敛笑“大风兄弟也年轻的,人又俊,就是缺个媳妇。”

郑大风伸手虚了两下,“朱老哥,这大实话,莫挂嘴边,容易招人恨。”

“我看陈平安这么着急远游,你们俩功劳不小。”

魏檗笑着站起,“我得忙活那场夜游宴去了,再过一旬,就要闹哄哄,麻烦得很。”

小院重归安静。

朱敛开始收拾棋局,郑大风坐在原先魏檗位置上,帮着将棋放回棋罐。

朱敛说“猜猜看,我家少爷破境后,会不会找你聊聊?如果聊,又怎么开?”

郑大风“多半是要去山脚找我的,想着宽我的心,省得我心里别扭嘛,不过应该不会多聊,大概就是陪我喝酒。其实我倒是希望这小找也不找我,你说这会儿落魄山才几个人?就这么劳心劳力,以后真要人多了,有了个山门派,他顾得过来?还要不要修行了?朱老哥,劝人一事,你最擅长,你有机会找陈平安心。”

朱敛收拾着棋,惆怅“难。”

郑大风没来由说了一句,“魏檗下棋,分寸好,疏密得当。”

朱敛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郑大风幸灾乐祸“陈平安这一破境,药铺里边,我那个心气的师妹,估计又要遭罪了。”

朱敛笑了笑,略带遗憾“岑鸳机也好不到哪里去。”

郑大风贼兮兮“当时在披云山,陈平安如果真是那么说的,谢家长眉儿才是最糟心的那个。”

朱敛“在藕福地那里,稍微大一的江湖门派,有几个男人,年轻时候没被师师妹伤透过心,看来浩然天下也差不多。”

郑大风不知为何,想起了老龙城的灰尘药铺,在那儿光悠悠,无事翻翻书,晒晒日

双手抱住后脑勺,郑大风想起某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像喝了一大坛药酒,苦得不行,又忍不住不喝。

只是最后思绪转,当他顺便想起那个经常在自己光逛的女,吓得郑大风打了个哆嗦,咽了唾沫,双手合十,如同在跟人歉,默念“姑娘你是好姑娘,可我郑大风真真无福消受。”

朱敛望向竹楼那边。

郑大风问“打个赌?陈平安是横着还是竖着来的?”

朱敛微笑“我家少爷武功盖世,英明神武……自然是横着离开屋的。”

郑大风无奈“那还赌个。”

————

但是最终乎朱敛和郑大风所料,陈平安是安然无恙地走了竹楼。

然后陈平安在崖畔石桌那边坐了一宿,直到天明,才回了一楼呼呼大睡。

此后两天,朱敛继续去二楼享福,陈平安果真去找了郑大风,只是没见到郑大风,稍稍犹豫之后,陈平安就返回了山上。

然后角山渡剑房那边,陆续收到寄给陈平安的飞剑传讯。

先是青峡岛刘志茂的回信,说了府的红酥,如今已经不在府上当女官了,重新去了朱弦府当门房,刘老成对此只说顺其自然,青峡岛只保证她这辈的无灾无厄就可以了。再就是横波府开始重建,但是章靥吃错了药,竟然离开了青峡岛,只跟他讨要了一块末等供奉玉牌,以及一仙家秘籍和一件法宝,然后就跑去鹘落山那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隐姓埋名,给人当起了客卿。最后刘志茂给了陈平安两个选择,当初他承诺安然度过难关后,便会有重礼馈赠,所以陈平安要么等着他,让人带着礼拜访龙泉郡,要么就脆将欠着青峡岛密库房的两笔账结清了。

陈平安飞剑回信,简明扼要,就三个字,两清了。

至于素鳞岛田湖君这拨人的下场,陈平安没有问。

第二封信,来自珠钗岛刘重,告诉陈平安一件秘事,那位金丹地仙的老嬷嬷,本就金丹腐朽,只靠这一撑着,心弦绷太久了,等到书简湖大局已定,珠钗岛非但没有遭难,反而获利极多,那心弦骤然松懈,大忧大喜过后,彻底油尽灯枯,在今年的秋时分,就已经逝世了。刘重在信上坦言,老嬷嬷劝她别斤斤计较那殿秘藏丹药的钱财了,所以她希望与陈平安再一笔买卖,珠钗岛也要学一学那在上的玉圭宗,将一分修士弟迁徙到一洲最北方的大骊王朝龙泉郡,远离是非,安心修,所以陈平安不是租借一块风宝地,还是卖给珠钗岛,尽开价,她就算砸锅卖铁,也会答应下来,肯定一颗铜钱不少他陈平安的。

陈平安回信一封,也很直截了当,说自己不卖山,但是可以租借。不过哪怕她到信后立即动赶来大骊,他那会儿多半已经离开龙泉郡,她只要找到落魄山一个叫朱敛的人,商议此事即可。

顾璨也寄来了信。

大致说了曾掖和笃宜如今的修行展,以及第一场周天大醮预计所需的神仙钱,各个环节,各需多少,写得清清楚楚。

陈平安回信一封,说是第一笔神仙钱,会让人帮忙捎去书简湖,让他们三个安心游历,再就是忍不住多提醒了一些琐碎事情,写完信一看,陈平安自己都觉得确实絮叨了,很符合当年那个青峡岛账房先生的风格。

角山寄信之前,陈平安瞥了墙角那只竹箱,里边还搁放着一只从书简湖带回来的炭笼。

然后是关翳然的来信,这位大骊最尖豪阀的关氏弟,在信上笑言让那位龙泉郡的董半城来池城的时候,除了带上他董井独家酿造、远销大骊京畿的米酒,还得带上你陈平安的一壶好酒,不然他不会开门迎客的。

陈平安得了这封信后,就去了趟风凉山,找到董井,吃了一大碗馄饨,聊了此事,该说的话,不好听不好听,都照打好的腹稿,与董井挑明了。董井听得认真,一字不漏,听得觉得是关键的地方,还会与陈平安反复验证。这让陈平安更加放心,便想着是不是可以与老龙城那边,也打声招呼,范家,孙家,其实都可以提一提,成与不成,到底还是要看董井自己的本事,不过思量一番,还是打算等到董井与关翳然见了面,再说。坏事不怕早,好事不怕晚。

陈平安离开风凉山后,回到落魄山,凑巧远远看到沿着山路走桩的岑鸳机。

陈平安没打招呼,怕一抬手,一声,又给这位姑娘想多了。

不曾想看似目不斜视、却以角余光看着年轻山主的岑鸳机,在陈平安故意在路另外一边登山后,她松了气,只是如此一来,上那若隐若现的拳意也就断了。

陈平安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对她轻声说“岑姑娘,练拳养意一事,最忌讳断了一纯粹真气外显的那线……”

岑鸳机伸一只手,放在后,似乎是想要尽量遮掩她的婀娜段,大概觉得这个动作的意图,太过明显,担心惹恼了那个不住神的年轻山主,她便缓缓侧过抿起嘴,既不说话,也不看他。

陈平安无可奈何,只好默默转登山。

到了竹楼外,听动静,朱敛在屋内应该是正在倾力拳,以远游境艰难对峙崔诚的金境。

时不时竹楼就会轰然震动。

陈平安坐在石桌那边,都想要嗑瓜了。

黄昏时分,裴钱和正式取名为“陈灵均”和“陈如初”的两个小家伙,一起回到落魄山。

石柔说她就在那边帮着看铺好了,便没有跟着回来。

粉裙女童坐在桌旁,低着脑袋,有些愧疚。

青衣小童大大咧咧坐在陈平安对面,笑问“老爷,你觉得我这新名儿咋样?气?霸不霸气?”

陈平安笑着,“很不错。”

然后转对粉裙女童说“你的也很好。”

粉裙女童这才抬起,腼腆一笑。

她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就像希望自己和老爷的关系,一直这么好,长长久久,一如初见。

裴钱却不太满意两个家伙的自作主张,埋怨“师父,家有家法,山有山规,我觉得他们就是欠收拾,算了,陈初见不说她了,傻乎乎的,情有可原,可是陈灵均这家伙,师父你是不知,到了小镇压岁铺那边,恨不得把桌啊都给刻上他的名字。”

青衣小童双臂环,“这么敞亮的名儿,要不是你拦着,只要给我写满了铺,保生意兴隆,财源广!”

陈平安气笑“你少给我整幺蛾。”

青衣小童突然有些无打采起来。

陈平安想了想,“是不是因为黄国的一些山神祇,也会参加这场夜游宴?”

青衣小童嗯了一声,张开双臂,趴在桌上。

粉裙女童言又止,最后还是陪着裴钱一起嗑瓜

陈平安说“我回跟魏檗打声招呼,让你去披云山,待在他边,一起参加这场宴会。”

青衣小童抬起,满脸迷糊问“你为啥要白白浪费这么个人情,我就算装了回英雄好汉,又不是真的,只要一给人求着办事,就会立馅。”

陈平安微笑“山人自有妙计,可以让你了风,又不用烦心,只需要喝酒就行了。”

青衣小童不太相信,“不骗我?”

陈平安伸手抓了把瓜,“不信拉倒。”

青衣小童蹦起来,绕到陈平安后,嬉笑脸“老爷,肩膀酸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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