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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自古饮者最难醉(2/6)

崔瀺率先下楼,陈平安尾随其后,两人一起登山去往山巅的那座山神祠庙。

陈平安缓缓“东海观观的老人,心积虑输给我的脉络学,还有我曾经专门去究的佛家因明之学,以及儒家几大脉的祇学问,当然为了破局,也想了国师崔瀺的事功学问,我想得很吃力,只敢说偶有所悟所得,但是依旧只能说是略懂,不过在此期间,我有个很奇怪的想法……”

崔诚哈哈大笑,十分畅快,似乎就在等陈平安这句话。

崔诚收起拳架,“这话说得凑合,看来对于拳理领悟一事,总算比那黄小儿要略一筹。”

陈平安神自若“到时候再说。”

陈平安突然问“老前辈,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二楼内,老人崔诚依旧光脚,只是今日却没有盘而坐,而是闭目凝神,拉开一个陈平安从未见过的陌生拳架,一掌一拳,一一低,陈平安没有打搅老人的站桩,摘了斗笠,犹豫了一下,连剑仙也一并摘下,安静坐在一旁。

崔诚,“是。”

陈平安喃喃“可是一个山下的凡夫俗,哪怕是山上的修行之人,又有几人能看得到这‘千秋万古’。凭什么好人就要那么难,凭什么讲理都要付代价。凭什么此生过不好,只能寄希望于来生。凭什么讲理还要靠份,权势,铁骑,修为,拳与剑。”

崔诚问“一个太平盛世的读书人,跑去指着一位生灵涂炭世武夫,骂他即便一统山河,可仍是滥杀无辜,不是个好东西,你觉得如何?”

陈平安低望去,那支泛黄竹简上写着自己亲自刻下的一句话一时胜负在于力,万古胜负在于理。

山最近的南婆娑洲,有陈淳安在,想必怎么都不起来。中土神洲家陆氏,一位老祖宗拼着

崔诚指了指屋外,“凭这个答案,来了落魄山,见与不见在两可之间的一个人,估摸着是愿意见你了,接下来就看你愿不愿意见他了。见了该怎么谈,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门之后,记得关上门。”

老人对这个答案犹然不满意,可以说是更加恼火,怒目相向,双拳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眯沉声“难与不难,如何看待顾璨,那是事,我现在是再问你本心!理到底有无亲疏之别?你今日不杀顾璨,以后落魄山裴钱,朱敛,郑大风,书院李宝瓶,李槐,或是我崔诚行凶为恶,你陈平安又当如何?”

崔诚指了指陈平安前那支纤细竹简,“兴许答案早就有了,何须问人?”

陈平安又问“觉得我是德圣人吗?”

崔诚要是摇,“小稚童背大箩筐,息不大。”

为气任侠之外,施恩不图报,自然可算好人。

陈平安对此习以为常,想要从这个老人那边讨到一句话,难度之大,估摸着跟当年郑大风从杨老那边聊天超过十个字,差不多。

离开了那栋竹楼,两人依旧是并肩缓行,拾阶而上。

老人的语气和措辞越来越重,到最后,崔诚一气势如山岳压,更怪之,在于崔诚分明没有任何拳意在,别说十境武夫,当下都不算武夫,倒是更像一个正襟危坐、着儒衫的书院老夫

陈平安转望向屋外,微笑“那看来这个世的聪明人,确实是太多了。”

陈平安说“当然。”

陈平安默不作声。

崔诚站起,伸手朝上指了指,“想不明白,那就亲自去问一问可能已经想明白的人,比如学那老秀才,老秀才靠那自称一肚不合时宜的学问,能够请来祖佛祖落座,你陈平安有双拳一剑,不妨一试。”

“无愧天地?连泥瓶巷的陈平安都不是了,也仗剑行走天下,替她与这方天地说话?”

崔诚问“那你如今的疑惑,是什么?”

崔诚,“还是。”

说到这里,陈平安从咫尺随便一支竹简,放在前地面上,伸手指在居中位置上轻轻一划,“如果说整个天地是一个‘一’,那么世到底是好是坏,可不可以说,就看众生的善念恶念、善行恶行各自汇聚,然后双方河?哪天某一方彻底赢了,就要天翻地覆,换成另外一存在?善恶,规矩,德,全都变了,就像当初神覆灭,天崩塌,万千神灵崩碎,三教百家奋起,稳固山河,才有今天的光景。可修行之人证长生,得了与天地不朽的大造化之后,本就全然断绝红尘,人已非人,天地更换,又与早已超然外的‘我’,有什么关系?”

崔诚跟着坐下,凝望着这个年轻人。

从书简湖返回后,经过先前在此楼的练拳,外加一趟游历宝瓶洲中,已经不再是那双颊凹陷的形神憔悴,只是目为人之神气凝聚所在,年轻人的神,更了些,如古井幽幽,要么井涸,唯有漆黑一片,那么就是井满溢,更难看破井底景象。

陈平安笑了笑。

陈平安答“不提本善恶,只是个蠢坏。关键在于哪怕他说了对方的功劳,实则心中并不认可,之所以有此说,不过是为了方便说下半句,故而蠢而坏。”

崔瀺第一句话,竟然是一句题外话,“魏檗不跟你打招呼,是我以势压他,你无需心怀芥。”

崔诚瞥了陈平安有意无意没有关上的屋门,嘲讽“看你门的架势,不像是有胆这番言语的。”

陈平安抬起

崔瀺问“书简湖之行,受如何?”

崔诚笑“想不明白?”

崔诚瞥了年轻人,“像。”

崔诚睁开,姿势不变,缓缓“天下拳法,无非刚柔,我之拳法,可谓至刚,当年行走四方,柔拳见过不少,可从未有拳当得起至柔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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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笑“那就恳请老前辈再活个百年千年,到时候看看谁才是对的?”

陈平安转望去,老书生一袭儒衫,既不寒酸,也无贵气。

陈平安说“说客气话,就是还好,虽然混得惨了,但不是全无收获,有些时候,反而得谢你,毕竟坏事不怕早。如果撂狠话,那就是我记在账上了,以后有机会就跟国师讨债。”

陈平安拍了拍肚,“有些大话,事到临,不吐不快。”

陈平安答“所以现在就只是想着如何武夫最,如何练剑仙。”

陈平安答“仍是不杀。”

陈平安扯了扯嘴角,似有讥笑,“在书简湖大义灭亲?杀了顾璨,一走了之,难吗?难。可有我在书简湖耗费三年光那么难吗?没有。我的选择,最终有没有让书简湖的世,变得有一更好?有。顾璨活下来之后,弥补他欠下的恶果恶业之后,会不会禀难移,再行恶事,以至于对未来的世,依然是一件坏事?我不确定,可我在看。哪怕我远游北俱芦洲,远远不止曾掖和笃宜会看,青峡岛刘志茂,柳岛刘老成,池城关翳然,都在看。”

宋山神早已金退避。

陈平安站起,走到屋外,轻轻关门,老儒士凭栏而立,眺望南方,陈平安与这位昔年文圣首徒的大骊绣虎,并肩而立。

崔诚皱眉“为何不杀?杀了,无愧天地,那手刃亲人的不痛快,哪怕憋在心里,却极有可能让你在未来的岁月里,拳更重,剑更快。人唯有心怀大悲愤,才有大心志,而不是心摆钝刀,磨损意气。杀了顾璨,亦是止错,而且更加省心省力。事后你一样可以补救,之前什么,就继续什么,场和周天大醮,难顾璨就能比你办得更好?陈平安!我问你,为何别人作恶,在你拳下剑下就死得,偏偏于你有一饭之恩、一谱之恩的顾璨,死不得?!”

崔瀺嗯了一声,浑然不上心,自顾自说“扶摇洲开始大了,桐叶洲因祸得福,几大妖的谋划早早被揭,反而开始趋于稳定。至于距离倒悬

崔诚收回手,笑“这大话,你也信?”

崔诚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光,心境不变,你该如何置顾璨?杀还是不杀?”

陈平安想了想,说“除了拳谱和桩架,心也要契合,与老前辈的拳法相比,如果不争什么双方拳法低、拳意轻重,只说想要练到至柔境界,应该更难,山上修行的弟,愿意转为练拳,可能会更大一些,纯粹的江湖武夫,很难很难,架从下往上走,意由内及外发,心意不到,休想登。”

“与魏檗聊过之后,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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