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钱见势不妙，崔东山又要开始作妖了不是？她赶跟上崔东山，小声劝说“好好说话，远亲不如近邻，到时候难人的，还是师父唉。”

崔东山叹了气，站在这位神自若的落魄山山神之前，问“当官当死了，好不容易当了个山神，也还是不开窍？”

宋煜章虽然敬畏这位“国师崔瀺”，但是对于自己的为人世，问心无愧，故而绝对不会有半怯懦，缓缓“会官人的，别说我大骊不缺，从已经覆灭的卢氏王朝，到苟延残的大隋氏，再到黄国这类见风使舵的藩属小国，何曾少了？”

崔东山问“那我问你，当官也好，山神也罢，你被大骊宋氏放在这些位置上，你到底是追求德的自我圆满，还是在一心为国为民？”

宋煜章问“国师大人，难就不许微臣两者兼？”

崔东山挥挥袖，不耐烦“懒得跟你废话。”

宋煜章作揖拜别，一丝不苟，金返回那尊泥塑神像，并且主动“关门”，暂时放弃对落魄山的巡视。

崔东山带着裴钱在山巅随便散步，裴钱好奇问“嘛生气？”

“哪有生气，我从不为蠢人生气，只愁自己不够聪明。”

崔东山摇摇，双手摊开，比划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学问，理，老话，经验，等等等等，加在一起，就是给自己搭建了一座房，有些小，就像泥瓶巷、杏巷那些小宅，有些大，像桃叶巷福禄街那边的府邸，如今各大山的仙家府，甚至还有那人间皇，中土神洲的白帝城，青冥天下的白玉京，大小之外，也有稳固之分，大而不稳，就是空中阁楼，反而不如小而固的宅，经不起风雨摇，苦难一来，就大厦倾塌，在此之外，又看门窗的多寡，多，并且时常打开，就可以快速接受外边的风景，少，且常年关门，就意味着一个人会很犟，容易钻角尖，活得很自我。”

裴钱，“我就喜看大大小小的房，所以你这些话，我听得懂。那个不怕你的山神老爷，明显就是心扉闭的家伙，一，认死理呗。”

崔东山转过，瞥了裴钱的双眸，笑“可以啊，贼机灵。”

裴钱双臂环，捧着那行山杖，“那可不，我都是快要去学塾读书的人啦。”

崔东山笑“那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一栋宅地方有限，装了这个就装不下那个的，很多读书人为什么读傻了？就是一脉络上的书读得太多，每多读一本，就多遮住窗、大门一分，所以越到最后，越看不清这个世界。眨功夫，白发苍苍了，还在那儿挠发蒙，为啥老读书那么多，还是活得猪狗不如。到最后只能安自己一句，世风日下，非我之过。”

裴钱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这才小声“我去学塾，就是好让师父远门的时候放心些，又不是真去念书，念个锤儿的书，脑壳疼哩。”

崔东山眨了眨睛，然后哈哈大笑，一路飞奔下山，“告状去喽。”

裴钱一愣，然后泫然泣，开始拼了命撒狂奔，追赶那只大白鹅。

崔东山突然停下形，站在一台阶下，转望去，结果看到一个黑炭丫，为了追上自己，顾不得会不会摔伤自己，她在山巅一脚蹬地，跃起，像极了当年泥瓶巷的那个草鞋少年，如鹰隼跃涧而飞。

崔东山微笑“先生，学生，弟。原来我们三个都一样，都那么怕长大，又不得不长大。”

骤然间，有人一掌拍在崔东山后脑勺上，那个不速之客气笑“又欺负裴钱。”

话音未落，刚刚从落魄山竹楼那边迅猛赶来的一袭青衫，脚尖一，形掠去，一把抱住了裴钱，将她放在地上，崔东山笑着弯腰作揖“学生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