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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如神祇gao坐(4/7)

铁青。

以老妪范巍然为首的宝峒仙境练气士,以及各方附庸修士,脸都有些复杂。

照理说这是看到了难得的闹,还是个天大的闹,可就怕看完了闹,自己也成了闹。

至于黄钺城叶酣那边的练气士,则一个个看上去义愤填膺,不过敢声的,一个都没有。

两拨修士心中恨极了苍筠湖,什么狗大阵,刀切豆腐剑削泥吗?!

湖君殷侯一言不发,站在原地,视线低垂,只是看着地面。

这就很有嚼了,富贵人家给人砸烂了一堵黄泥墙,还要吆喝几声,自家龙大阵给人破开,损失的可是大把神仙钱,这位湖君也没个要放?不都说苍筠湖是银屏国的椅吗?一国之内,山上的五岳神祇,山下的将相公卿,都对苍筠湖敬重有加,连湖君殷侯大摇大摆穿一件僭越的帝王龙袍,都从来无人计较。

所以境界越低脾气越燥的,不是没有人想要,对那陷重重包围之中年轻剑仙训斥一二,这些原本想要当鸟的小修士,还是希冀着能够与何小仙师和黄钺城那边攒一份不钱的香火情,只是不等发声,就都给各自边老成持重的修士,或师门前辈或上好友,纷纷以心湖涟漪告之。归结底,好心言提醒之人,也怕被边莽夫连累。一位剑仙的剑术,既然连天劫都能扛下,那么随随便便剑光一闪,不小心误杀了几人又不奇怪。

范巍然嘴角再无冷笑,瞧着有些神木讷。

黄钺城城主叶酣转过,望向那位一剑连破两大阵的白衣剑仙,问:“剑仙一定要不死不休,鱼死网破才肯罢休?”

那白衣剑仙只是随手将手中剑鞘往地上一掷,地面,取了别在腰上的折扇,既不看叶酣,也不看何,他以折扇轻轻敲打手心,满脸笑意,视线游曳,从右手边一位盘而坐的白发老翁开始,从上座往靠近龙大殿门的下座,一个个往下打量,“听说有某位梦梁峰的仙师,想法新奇,竟然请了一位江湖宗师在粪桶里吃屎,是谁,站起来让我仰慕一二,若是懒得起,举个手就可以。”

宝峒仙境那边,有一对年轻的负剑男女,面面相觑。

前这位剑仙,不是当初清晨时分的随驾城外边,在路边摊上吃饼就粥的斗笠青衫客吗?衣饰换了,神态变了,可那面容绝对没错!

那位女苦笑不已,师弟这张乌鸦嘴,城门那边,那肩蹲猴儿的老人,正是夺走那件仙家重宝的罪魁祸首,如今这位年轻游侠,更是摇一变,成了位横空世的剑仙!

陈平安视线最后停留在位置居中的一拨练气士上。

一个位置相对最靠近殿大门的汉,缩了缩脖

问了问题,无需回答。答案自己就揭晓了。山上修士,多是如此自求清净,不愿沾染他人是非的。

当初城隍庙门,询问谁是司主官,城隍庙同僚的那个不约而同的小动作,那是相当的不拖泥带

现在如一辙。

陈平安抬起一手,一团原本拳大小的魂魄黑雾,已经被罡气消磨得只剩枣大小,以一手指轻轻旋转,丝丝缕缕的罡气将其缠绕,如磨盘碾压,陈平安笑问:“这位我忘了问名字的野修,说你们梦梁峰的谱牒仙师,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我知你们未必有这个脑和胆,所以是那叶大城主,还是何小仙师?”

梦梁峰四位练气士气得咬牙切齿,不过坐姿仍是稳如磐石。

陈平安笑:“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好奇一件事,谋而后动的黄钺城叶酣也好,智谋百的何也罢,待你们办这件事,有没有帮你掏银?如果没有的话,黄钺城就不太厚了。”

缓缓站起,神恢复正常,朗声:“一人事一人当,也别嚷嚷什么‘何先来’了,随驾城一切恩怨,就到我何这里为止,我何死了,自然是剑仙技一筹,我何无怨无悔,剑仙觉得如何?”

叶酣微微一笑。

不这样赌,今天的苍筠湖湖君宴席众人,就是一盘散沙,离心离德,纸面上大概等于一个仙人的三方势力,就会自行消散为一群乌合之众。

范巍然有些讶异,抬起视线,这是宝峒仙境老祖,第一次看这黄钺城少年一

以前只觉得何是个不输自家晏丫的修,脑灵光,会人,不曾想生死一线,还能如此镇静,殊为不易。

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说的就是这少年吧。

资质心俱佳的修士,只要不半路夭折,大可期!叶酣好大的福气,竟然能够有此臂助。

老妪心中暗暗思量。

难不成此次苍筠湖龙宴席,渡过难关后,自己便脆答应了晏丫与他的那桩天作之合?反正何是个外姓人,注定无法继承叶酣的黄钺城,说不得还能靠着晏丫将她拐宝峒仙境。此消彼长,既能将叶酣气个半死,也能帮着自己门派百尺竿一步。一旦这对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成为神仙侣后,双双跻金丹境,青黄不接的黄钺城只靠一个叶酣苦苦支撑。相信只要条件合适,到时候十数国山,大半都有可能是宝峒仙境的地盘,相信以这位少年的光和襟,这笔账,算得清楚。

“叶酣,只要此人言语稍有不妥,就要引起众怒,咱们莫要白白错过何辛苦挣来的机会。”

所以范巍然立即以心声告诉叶酣,“今天你我双方,摒弃前嫌,诚合作!都别再藏掖了,形势危急,由不得我们各怀心思。”

叶酣亦是果断答应下来。

“我还以为你要说一句得饶人且饶人。不过由此可见,随驾城的诸多谋划,真正刀者,的确是你何了。”

陈平安笑:“既然何小仙师如此有担当,我敬你是一条汉。行啊,就到你何为止,取不走剑,我今天在这苍筠湖龙,就只取你颅。”

愣住。

别说其他人,只说范巍然都到了一丝轻松。

那剑仙的答复,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可如果当真今天厮杀,到为止,即便再多杀几个,可只要不涉及宝峒仙境太多,范巍然何乐不为?先前与叶酣和黄钺城的秘密约定,就此作废便是。

叶酣神微变。

陈平安以折扇指向那把斜在地上的剑仙,“何小仙师,莫要客气,只取剑。你死之后,多少修士,念你恩情。也算死得其所了。”

再次绷不住脸,视线微微转移,望向坐在一旁的师父叶酣。

大殿偏门的珠帘那边,走一位貌,恼火:“你这厮!端的蛮横,为何要如此仗势凌人,是一位人人怕你的剑仙又如何,修之人,哪有你这么赶尽杀绝的……”

随着珠帘被掀起又落下,哗啦啦作响,清脆如珠玉盘声。

湖君殷侯怒气冲天,也不转,一袖使劲挥去,“回去!”

一袖将那位龙女拍得撞碎珠帘,砰然一声,应该是狠狠撞在了偏屋那边的墙上,听声音,没那第二声,意味着那曼妙本没落地,应该是陷墙里边了。

苍筠湖湖君这一手,可不算轻巧,分量很足。

陈平安望向那位穿姹紫法袍的湖君,笑了笑,环仰顾四周,“好地方。”

湖君殷侯作揖而拜,“剑仙大驾光临寒舍,小小宅邸,蓬荜生辉。”

陈平安以手中折扇了两下,笑:“芍溪渠主神庙,一次,苍筠湖上你我双方手,小打一场,又一次,以龙聚拢各方豪杰,与随驾城的我遥遥切磋法,再一次。老话都说事不过三,加上这位仗义执言讲理的龙女,已经是第四次了,怎么办?”

湖君殷侯没有直腰起,只是稍稍抬,沉声:“剑仙说怎么办,苍筠湖龙就照办!”

那位白衣剑仙不置可否,善解人意:“湖君不急,等何小仙师剑再说,万一给他了剑,岂不是你又要傻。现在早早撂下这些寒了盟友心的言语,会连累你们龙事后分账,少赚许多神仙钱了。”

湖君殷侯神哀怜,苦笑:“剑仙风趣。”

陈平安以折扇指向坐在何边的白发老翁,“该你场补救危局了,再不言语定人心,力挽狂澜,可就晚了。”

叶酣轻轻叹了气。

那个刚刚得了城主秘密言语传授的老人,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最后只能是锐气丧失大半,站起,“那就让我这个半截土的老东西,斗胆与剑仙聒噪几句?”

但是龙大殿之上,只听那位剑仙轻声言语了“可惜”二字,似乎神有些意犹未尽?

剑仙之行事言语,果然不可理喻。

晏清转过,因为边那个模样憨的翠丫在偷偷扯她的袖

晏清悄悄伸手指,示意这个在师门从来言语无忌的丫声。

少女会心一笑,轻轻,以心湖涟漪与晏清,“晏师姑,他在小小的修心呢,好古怪的,便是我都只看个模糊,就像是……樵夫砍柴先磨刀吧,但是依稀瞧着他好像嫌弃咱们人少哩,磨石不够大,影影倬倬有个城池廓,他约莫在想随驾城茫茫多的百姓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这家伙真狡猾啦,之前在苍筠湖上,故意拿几条傻不拉几的蠢蛇儿淬炼魄,这会儿又来。唉,晏师姑,你是晓得的,我以往最仰慕二祖经常念叨的那剑仙啦,现在不敢仰慕了,吓死个人。”

晏清只觉得匪夷所思,愈发心神憔悴。

这是她自修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紊心境。

师门用来潜藏真的仙家心法无用,自家功夫的静心凝神也无用。

那位白衣剑仙突然喃喃自语,似乎有些无奈,“好吧,你说可以了,那就当是可以吧。”

此人模样,其实远远不如何,可是扛不住人家是一位杀力无穷的剑仙。

这会儿龙大殿上落座众人,都有些风声鹤唳,疑神疑鬼,总觉得前这位白衣仙人,一言一行都带着意,这位年轻剑仙……不愧是剑仙。

陈平安转对那个已经酝酿好措辞的白发老翁,“闭嘴是最好。”

一抹幽绿剑光骤然现,老翁神剧变,一脚跺地,双袖一摇,整个人化作一只掌大小的折纸飞鸢,开始四逃遁。

那一飞剑如影随形。

雪白纸鸢的逃跑路线也颇多讲究,一次试图掠大殿门,被飞剑在翅膀上刺一个窟窿后,便开始在宴席案几上游曳,以那些东倒西歪的练气士,以及几案上的杯碗酒盏作为阻滞飞剑的障碍,如一只灵巧鸟雀绕枝飞丛,不停穿针引线,险之又险,更吓得那些练气士一个个脸惨白,又不敢当着黄钺城和叶酣的面破大骂,无比憋屈,心中愤恨这老不死的东西怎的就不死。

陈平安望向何,“最后一次提醒你取剑。”

不言,只是握住竹笛的手,青暴起。

叶酣缓缓起,和颜悦,问:“剑仙虽说安然无恙,我们也未曾真正铸成大错,犯下死罪。可到底在这段时日,的的确确,是被我们叨扰了剑仙的清修,那么能否让我们黄钺城牵,就由我叶酣亲自面,帮着剑仙弥补一二?”

那位年轻剑仙笑着,“自然可以。随驾城城隍爷有句话说得好,天底下就没有不能好好商量的事情。”

伸手一抓,将那把剑驾驭手中,随手一剑横抹,“说吧,开个价。”

那剑仙的举动太过人意料,剑更是风驰电掣一般,等到他手腕一抖,随手将剑丢剑鞘,众人都没有明白这一手,意义何在。

那位在十数国山上,一向以温文尔雅、雅量过人著称于世的黄钺城城主,突然暴怒:“竖安敢当面杀人!”

所有人齐刷刷抬起,最终视线停留在那个伸手捂住脖的俊少年上。

手中那支仙家竹笛已经坠地,如珠玉碎裂声,叮咚不已。

形踉跄后退数步,已经有鲜血渗间,这位少年谪仙人已经满脸泪,一手死死捂住脖颈,一手伸向叶酣,呜咽颤声:“父亲救我,救我……”

范巍然心中悚然,继而觉得自己被狠狠打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疼。

她差没气得白发竖立,直接弹飞那盏仙人赐下的金冠!

好一个何,好一个叶酣,好一对算计了十数国修士的藏拙父

若是自己和宝峒仙境真有那促成晏清、何结为侣的念,就凭他们父二人的城府手腕,岂不是要打狗?晏丫只是潜心修、不问俗世的单纯丫,哪里比得上这叶酣、何这双原来是父份的老小狐狸,退一万步说,晏丫不帮着侣何对付宝峒仙境,不来欺师灭祖的勾当,可到时候心终究是毁了大半,便是真的尊师重,想要帮助师门对付黄钺城,晏清都要有心无力!

范巍然痛饮了杯中酒,放声大笑:“痛快痛快,何这坏真是死得好!叶酣你痛失,竟然还不手,与剑仙一较下?!杀之仇,都能忍?换成是我,今天在这苍筠湖龙,死便死了。”

陈平安微笑:“你也会死的,别着急投胎。”

范巍然的畅快笑声,戛然而止。

见那叶酣刚要伸手,却又缩手,心中悲恸且绝望,视线朦胧,死死盯住那个不愿为自己手的父亲,少年中满是仇恨,然后缓缓转,指鲜血愈多,他望向那个满脸惊恐的晏清,神转为哀求,“晏清,救我。”

晏清吐浊气,抓住那把短剑,站起后,转望向那位白衣剑仙,“此次剑,只为自己。”

白衣剑仙双手负后,微笑:“求仁得仁,求死得死。这一座污秽龙,总算蹦个像样的修之人。”

晏清持短剑而立,洒然一笑,当她心境复归澄澈,神华转,灵气淌全金冠熠熠,愈发衬托得这位倾国倾城的女飘然仙。

只是瞧着是真好看,可龙大殿内的所有练气士仍是觉得莫名其妙。

那何踉跄后退,最后背靠墙,颓然倒地,枯坐原地。

最终一颗落坠地。

远远不如先前雷声大震的声响,让所有修士都觉得心挨了一记重锤,有些不过气来。

黄钺城何,就这么死了。

一个有希望与叶酣、范巍然并肩立于山巅的修天才,就这么尸首分离了?

再看那风姿卓然的仙晏清,更是满座讶异。

同样是十数国山上最萃的天之骄

是那么心肝玲珑的一个人,不过是少了些运,才死在这异国他乡的苍筠湖龙,可这仙晏清明明有机会撇清自己,脑怎的如此拎不清?

那么这对差成为神仙眷侣的金童玉女,当初是如何走到一块去的?

还是说情,见着了情郎消,晏清便一怒之下,愤而剑?

只是向一位货真价实的剑仙剑,真不是咱们瞧不起你晏清,自取其辱罢了。

就在晏清持剑蓄势、年轻剑仙与之对视的关键时刻。

异象横生!

叶酣那边的居中座位附近,一座摆满珍馐佳酿的案几砰然炸开,两边练气士直接横飞去,撞到了一大片。

散发金光的壮实躯,毫无征兆地破开案几之后,一步踏地,整座龙都随之一颤,然后一拳递,将那白衣剑仙直接打飞去,大殿墙都被当场撞透,不但如此,破墙之声,接连响起。

这一拳。

真是一个梦梁峰下五境练气士能够递的?

范巍然和叶酣迅速对视一,都从对方中看了震惊和恐慌。

此人隐藏如此之,绝非双方棋

说不定就是与那养猴老者和银屏国狐魅皇后的真正同伙!

这一拳偷袭,只要事先没有防备,便是他们两位金丹都绝对撑不下来,必然当场重伤。

那貌不惊人的汉,在这汇聚了毕生拳意的巅峰一拳,酣畅淋漓递后,竟是直接震碎了自己的整条胳膊,颓然下垂,但是汉豪气横生,视殿满座修士如犬,快意大笑:“这一拳杀手锏,本该是要找机会递给那夏真老贼的,不曾想被一个喜装蒜的愣青想抢了先。”

透过一堵堵如同被开了门的墙,望向灰尘四起的远,“都说你这位剑仙不讲理,拥有一副金魄,现在如何,还金不金了?我这一拳,便是真正的金境武夫挨上了,也要五脏粉碎六腑稀烂,当场毙命!”

,瞥了地上的那把在鞘长剑,“狗剑仙,什么玩意儿!忍你半天了,一剑下去宰了个观海境的,真当自己无敌了?”

湖君殷侯嘴角翘起,然后幅度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庞都漾起笑意。

范巍然也笑了起来。

唯独叶酣虽然也如释重负,只是当他瞥了那边的无,心情郁郁,依然半笑不来。

还好,这个隐藏份的幼,终究是一位法有成的观海境修士,已经自行收拢了魂魄在几座关键气府内。

只是这么好的一副先天躯,拥有那位仙人所谓的金枝玉叶之资质,以后上哪儿找去?将来还怎么跻金丹境?甚至青于蓝而胜于蓝,胜过自己,带着一座黄钺城走到山巅更

梦粱峰其余三位练气士,一个个咽

这个平日里几打不的废师弟,怎的就突然变成了一位拳如炸雷的尖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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