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动静。

裴钱经常会坐在门嗑瓜，石柔知，是想她的师父了。

在陈平安从角山渡去往北俱芦洲后，一开始有朱敛盯着学塾那边，足足盯了约莫一旬光，裴钱总算习惯了在那边的求学生涯，再不会想着翻墙翘课。

但是哪怕如此，也不消停，朱敛有一次去学塾与授业夫询问近况，结果半喜半忧，喜的是裴钱在学塾里边没跟人打架，骂架都没有，忧的是老夫们对裴钱也很无奈，小丫对圣贤书籍那是半谈不上敬意，上课的时候，就一丝不苟坐在靠窗位置，默默在每一页书的边角上画小人儿，下了课，然后哗啦啦翻书，有位老夫不知哪里得了消息，就翻看了裴钱所有的书籍，结果真是一页不落下啊，那些小人儿画得糙，一个圆圈是脑袋，五小枝丫应该就是和四肢，合上书后，那么一嫌书角，要么就是小人儿打拳，要么是小人儿多一条线，应该算是练剑了。

老夫当时哭笑不得，倒是没有立即发火，开始询问裴钱的功课，要她背诵书籍段落，不曾想小姑娘还真能一字不差背来。老夫也就作罢，只是提醒她不许在圣贤书籍上鬼画符，后来小姑娘就不知从哪里买了些学塾之外的书籍，课业照旧不好不坏，小人儿照样画得勤快。

下课的时候，偶尔也会独自去树底下那边抓只蚂蚁回来，放在一小张雪白宣纸上，一条胳膊挡在桌前，一手持笔，在纸上画横竖，阻挡蚂蚁的逃跑路线，她都能画满一张宣纸，跟迷似的，可怜那只蚂蚁就在迷里边兜兜转转。由于龙尾溪陈氏公嘱咐过所有夫先生，只需要将裴钱当寻常的龙泉郡孩对待，所以学塾大大小小的蒙童，都只知这个小黑炭，家住骑龙巷的压岁铺那边，除非是与夫的问答才会开，每天在学塾几乎从来不跟人讲话，她早晚上学下课两趟，都喜走骑龙巷上边的阶梯，还喜侧着横着走，总之是一个特别古怪的家伙，学塾同窗们都不太跟她亲近。

随着学塾相的日久了，有些消息传开来，说这个黑炭丫是个财迷，在压岁铺那边每天都会与人生意，帮着铺挣钱。

再就是有蒙童信誓旦旦说早先亲见过这个小黑炭，喜跟街巷里边的大白鹅较劲。又有邻近骑龙巷的蒙童，说每天一大早上学的时候，裴钱就故意学公打鸣，吵得很，坏得很。又有人说裴钱欺负过了大白鹅之后，又还会跟小镇最北边那只大公打架，还嚷嚷着什么吃我一记趟地旋风，或是蹲在地上对那大公拳，是不是疯了。

朱敛去过学塾一次后，回来铺跟裴钱聊了一次，裴钱终于不在书上画小人，也不在宣纸上给蚂蚁搭房了。

就只是放学后在骑龙巷附近的一僻静角落，用泥土蘸，一个人在那边小泥人儿，排兵布阵，指挥双方相互打架，是给她了三四十个小泥人，每次打完架，她就鸣金收兵，将那些小人儿就近藏好。

石柔看到了，与朱敛私底下说了，朱敛说这个不用。

但是后来的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有天裴钱抄完书后，兴冲冲跑去当那沙场秋兵的大将军，结果很快就回来了。

石柔一问，裴钱闷闷不乐，站在柜台后边的凳上，把脑袋搁在柜台上，说是前些天下大雨，两军将士们都阵亡了。

这让石柔有些揪心忧虑，就裴钱那明劲儿，怎么可能让那些家当给雨淋坏了，可后来朱敛还是说随她。

但是第二件事，朱敛也皱起了眉，得到石柔消息后，专程从落魄山那边跑了一趟骑龙巷。

石柔告诉他有天放学，裴钱拽着一只死了的大白鹅脖，扛着回到了骑龙巷铺，然后去将大白鹅的埋在了不知什么地方。

裴钱当时在自己屋里边一个人抄着书。

朱敛站在铺大门，石柔说裴钱什么都不愿意说，是她自己去打听来的消息。

裴钱在放学回来的路上，给一位市井妇人拦住了，说是一定是裴钱打死了家里的白鹅，骂了一大通难听话，裴钱一开始说不是她，妇人还动了手，裴钱躲开之后，只是说不是她的事情。到最后，裴钱就拿了自己的一袋私房钱，将辛苦攒下来的两粒碎银和所有铜钱，都给了那妇人，说她可以买下这只死了的大白鹅，但是大白鹅不是她打的。

石柔忧心忡忡，问朱敛怎么办，要不要跟裴钱谈谈心。

朱敛当时背对着柜台，面向骑龙巷的路，说不是不可以谈，但没用，裴钱什么，只会听谁的，你石柔又不是不清楚。

石柔便主意，说自己去找那妇人聊一聊，再用手段，找学塾那边的顽劣孩，要双方给裴钱个歉。

结果一向嬉笑脸的朱敛竟然爆了，有个用，就只是事情的事情吗？

吓得石柔脸惨白。

不过到最后朱敛在门站了半天，也只是悄悄返回了落魄山，没有任何事情。

在那之后，裴钱就再没有让人不放心的地方，乖乖去学塾听夫们讲课，早晚归，准时准，然后一得闲，就在铺这边帮着生意，抄书，走桩，练习她的疯剑法，但是这放心，反而让石柔更不放心。

石柔倒是宁肯裴钱一掌打倒了那个市井妇人，或是在学塾那边跟某位老夫吵架什么的。

可是裴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