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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先生包袱斋,学生造瓷人(3/7)

柳质清问:“要不要去我玉莹崖喝茶?”

陈平安摇:“柳剑仙对我似有误会,不敢去玉莹崖喝茶,怕是那罚酒。”

柳质清说:“我对玉莹崖那清泉的喜好,远胜金乌雷云。”

陈平安恍然:“那就好,咱俩是徒步行去,还是御风而游?”

柳质清微笑:“随你。”

陈平安望向府邸那位金丹嫡传的圃女修,“劳烦仙符舟,送我们一程。”

那位貌当然不会有异议,与柳剑仙乘舟远游玉莹崖,可是一份求之不得的殊荣,何况前这位惊蛰府邸的贵,亦是圃的等贵,虽说只有别脉的金丹师叔宋兰樵一人迎,比不得柳剑仙当初山的阵势,可既然能够下榻此地,自然也非俗

玉莹崖不在竹海地界,当初圃祖师堂为了防止两位剑仙起纠纷,是有意为之。

符箓小舟升空远去,三人脚下的竹林广袤如一座青翠云海,山风拂,依次摇曳,不胜收。

这一次女修没有煮茶待,委实是在柳剑仙面前卖自己那,贻笑大方。

到了玉莹崖小渡,柳质清和陈平安下舟后,陈平安好奇问:“柳剑仙难不知这边的规矩?”

柳质清疑惑:“什么规矩?”

陈平安说:“仙驾舟,人打赏一颗小暑钱礼钱啊。”

那惊蛰府女修一脸茫然。

柳质清却哦了一声,抛一个小暑钱给她,一声叮咚作响,最终轻轻悬停在她前,柳质清说:“以往是我失礼了。”

柳质清缓缓前行,“再前行千余步,即是玉莹崖畔的那竹筒泉。”

陈平安环顾四周,“听说整座玉莹崖,都给柳剑仙与圃买下了?”

柳质清,“五颗谷雨钱,五百年期限。如今已经过去两百余年。”

陈平安转:“仙先行返回,到时候我自己去竹海,认得路了。”

那年轻女修,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开说话,免得打搅了两位贵的雅兴,打算回去与师父好好商量一下,再决定收不收下这颗莫名其妙的小暑钱。乘坐圃专程重金聘请太真打造的符箓小舟,此舟样式古朴雅致,并且路过灵气稍稍充沛溢之地,便会有文豪诗文、青词宝诰在小舟上显现来,若是人恰巧遇上了喜的词句,还可以随意抓取文字如掬在手,然后能够随意放于扇面、书页之中,文字经久不散,极风雅古韵。

人从符舟取字带走一事,圃从来乐见其成。

先前宋兰樵就介绍过这桩事情,只是当时陈平安没好意思下手,这会儿与柳质清同行,就没气,撷取了两句,“盛放在”折扇一面上,总计十字:灵书藏天,长在玉京悬。

与柳质清在青石板小径上,一起并肩走向那清泉,陈平安摊开扇面,轻轻晃,那十个行书文字,便如草轻轻漾。

柳质清轻声:“到了”。

玉莹崖畔有一座茅草凉亭,稍远还有一座唯有篱笆栅栏的茅屋。

凉亭内有茶案几,崖下有一清澈见底的清潭,至清而无鱼,底唯有莹莹生辉的漂亮鹅卵石。

陈平安落座后,与这位金乌小师叔祖相对而坐,陈平安合拢折扇,笑:“喝茶就算了,柳剑仙说说看,找我何事?”

柳质清笑:“你不喝,我还要喝的。”

柳质清一手在案几上画“真火”二字,二字符箓金光转,很快两字各自笔画汇聚成一线,变作两条红火蛟,在案几上盘旋缠绕,然后柳质清轻轻挥袖,如龙汲潭中约莫数斤重的泉飞往案几之上,凝聚成球,然后将一只青瓷茶杯放在一旁,泉沸腾开来,片刻之后,柳质清从茶罐中捻几粒茶叶,轻轻丢茶杯,一指轻弹,煮开的清泉沸如岔一条纤细支,潺潺而,涌青瓷茶杯当中,刚好七分满。

柳质清举杯缓缓饮茶。

陈平安说:“给我也来一杯。”

柳质清笑了笑,又捻起一只茶杯在前,给陈平安也倒了一杯茶,轻轻一推,到陈平安前。

陈平安喝了一:“柳剑仙是我见过煮茶第二好的世外人。”

第一,自然还是陆台。

柳质清微笑:“有机会的话,陈公可以带那人来我这玉莹崖坐一坐。”

陈平安放下茶杯,问:“当初在金乌,柳剑仙虽未面,却应该有所察,为何不阻拦我那一剑?”

柳质清叹了气,放下了已经举到嘴边的茶杯,轻轻搁在桌上,“拦下了又如何?没没脑厮杀一场?”

柳质清摇摇,“没意思。在我跻金丹之后,这么多年来,靠着我柳质清这个名字,金乌剑修下山游历,多了多少错事?只可惜我这个人不擅长打理庶务,所以觉着金乌雷云碍,瞧那师侄的侣厌烦,看那晋乐之的桀骜晚辈不喜,却也只能假装不见心不烦。”

陈平安:“有此迥异于金乌修士的心思,是柳剑仙能够跻金丹、人一等的理所在,但也极有可能是柳剑仙破开金丹瓶颈、跻元婴的症结所在,来此喝茶,可以解忧,但未必能够真正裨益行。”

柳质清听闻此话,笑了笑,又端起那茶杯,喝了茶,然后说:“先前在宝相国黄风谷,你应该见到我的剑。在北俱芦洲南方诸多金丹剑修当中,气力不算小了。”

陈平安想起黄风谷最后一剑,剑光从天而降,正是柳质清此剑,伤及了黄袍老祖的本,使得它在确定金乌剑修远去之后,明知宝相国僧在旁,仍然想要饱餐一顿,以人魂魄补给妖丹本元。

柳质清缓缓:“但是剑有双刃,就有了天大的麻烦,我剑历来追求‘剑无回’宗旨,所以砥砺剑锋、历练心一事,境界低的时候,十分顺遂,不的时候,受益最大,可越到后来越麻烦,剑修之外的元婴地仙不易见,元婴之下的别家金丹修士,无论是不是剑修,只要听闻我柳质清御剑过境,便是那些恶贯满盈的中人,要么躲得,要么脆摆一副引颈就戮的无赖架势,我早先也就一剑宰了两位,其中一位该死数次,第二位却是可死可不死的,后来我便愈发觉得无聊,除了护送金乌晚辈下山练剑与来此饮茶两事,几乎不再离开山,这破境一事,就越来越希望渺茫。”

这涉及了他人大,陈平安便缄默无言,只是喝茶,这茶运荟萃,对于关键气府壮大如江河湖泊的柳质清而言,这灵气,早已无足轻重,对于陈平安这位“下五境”修士而言,却是每一杯茶就是一场涸旱田的及时雨,多多益善。

柳质清正:“所以我请你喝茶,就是想问问你先前在金乌外,递那一剑,是为何而,如何而,为何能够如此……心剑皆无凝滞,请你说一说大之外的可说之语,兴许对我柳质清而言,便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哪怕只有一丝明悟,对我现在的瓶颈来说,都是价值千金的天大收获。”

陈平安举起一杯茶,笑问:“如果我说了,让你了悟一二,你柳剑仙自己都说了是万金不换的丰厚收获,然后就用一杯茶打发我?”

柳质清微笑:“你开扬言多喝一杯茶,除了那灵气之外,无非是想要看清我画符、运气的独门手法,这算不算报答?”

陈平安摇:“一时半会儿,我可没看懂一位金丹瓶颈剑仙的画符真意,而且事不过三,看不懂,就算了。”

柳质清大笑,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清潭和陡崖,:“若是有所得,我便将还剩下三百年的玉莹崖,转赠给你,如何?到时候你是自己拿来待煮茶,还是倒手租赁给圃或是任何人,都随你的喜好。”

陈平安清脆一声,打开折扇,在前轻轻扇动清风,“那就有劳柳剑仙再来一杯茶,咱们慢慢喝茶慢慢聊,生意嘛,先确定了双方人品,就万事好商量了。”

柳质清会心一笑,此后双方,一人以心湖涟漪言语,一位以聚音成线的武夫手段,开始“买卖”。

一炷香后,那人又伸手讨要一杯茶,柳质清板着脸,“劳烦这位好人兄,有诚意好不好?”

陈平安正:“句句是真,字字皆诚!”

柳质清大袖一挥,“恕不远送。”

陈平安想了想,一手摇扇,另外一只手掌一扫而过,从那案几上的符上沸灵泉当中,抓取些许泉,在自己了两滴泉,然后以此作为两端,画一条直线,再以指尖轻轻一一端,缓缓向右边抹去,直至另外一端才停下,“不去看大,只看一时一地一些人,假设这条线便是柳剑仙所在的小天地,那么柳剑仙是金乌土生土长的修士,心在此端,而金乌风俗人情心,有剑修心在此,在此,也在此,不断偏移,远离你之心,更多的剑修,例如那情暴主夫人,行事跋扈的剑修晋乐,还是在另外一端,扎堆。而柳剑仙在金乌修行,便会觉得,只是你境界够,辈分更,护得住本心,但也止步于此了,因为柳剑仙一心练剑,登望远,一心要以地仙修士为自己磨剑洗剑,懒得去底下那些琐碎事,觉得虚耗光,拖泥带,对也不对?”

柳质清轻轻,正襟危坐,“确实如此。”

陈平安再次抬起手指,指向象征柳质清心的那一端,突然问:“剑一事,为何舍近求远?能够胜人者,与自胜者,山下推崇前者,山上似乎是更加推崇后者吧?剑修杀力大,被誉为天下第一,那么还需不需要问心修心?剑修的那一飞剑,那一把佩剑,与驾驭它们的主人,到底要不要心两事之上,皆要纯粹无杂质?”

陈平安收起手,以折扇轻轻从左端一直缓缓移动,指向最右端,“你柳质清,能否以此轨迹剑,直到剑心通明?”

柳质清陷沉思。

陈平安突然又问:“柳剑仙是自幼便是山上人,还是年幼年少时登山修?”

柳质清凝视着那条线,轻声:“记事起就在金乌山上,追随恩师修行,从来不理红尘俗世。”

陈平安哀叹一声,起:“那当我什么都没说,只能建议柳剑仙以后多下山,多远游了。”

柳质清抬起手,虚两下,“我虽然不谙庶务,但是对于人心一事,不敢说看得透彻,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你少在这里抖搂那些江湖伎俩,故意诈我,这座圃算是半卖白送给我柳质清的玉莹崖,你显然是志在必得,转手一卖,剩余三百年,别说三颗谷雨钱,翻一番绝对不难,运作得当,十颗都有希望。”

那人果然赶坐回原地,笑:“与聪明人生意,就是痛快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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